今日的早朝跟以往沒什么區(qū)別，千篇一律的政事，主要是戶部和禮部呈奏比較多。
戶部是因為主管稅收等重要財政，一年到頭事不少，很少閑下來，禮部是因為馬上會試在即，許多地方需要注意和準備。
相比之下，樞密院的事不算多，張平安也比較清閑。
閑暇時，他無意中抬頭發(fā)現(xiàn)周樸今日臉色格外紅潤，眼睛也炯炯有神，整個人的氣色極好，突然好似回到了六七年前的狀態(tài)似的，讓他心里陡然驚了一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時候變得年輕的事，他也見過，確實好像能讓人短暫回春，但這兩日朝中好似沒發(fā)生什么大事，才一日不見，就這么大變化，簡直想讓人揉一揉自已的眼睛再確定一下。
周樸自已或許也感覺到了，心情很不錯，今日早朝，難得沒有對大臣們喜怒無常的發(fā)脾氣，整個早朝都和顏悅色。
本來綠豆眼是準備等下朝以后跟張平安再詳聊芙蓉膏一事如何解決的，結(jié)果，在快下朝的時候，坐在上首龍椅上的周樸突然主動提到了這個東西。
讓綠豆眼一時還以為自已幻聽了，把自已的心里話說出來了。
再凝神細聽，才知道不是幻覺。
部分朝臣還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等著陛下接著往下說，臉上沒什么特殊表情。
另有部分世家出身的消息靈通的老臣，還有知道內(nèi)情的人，如張平安等人則皆臉色凝重。
周樸并不覺得這是個大事，繼續(xù)道：“這味芙蓉香是從東瀛、羅剎、琉球等地運來的，按照品質(zhì)有上、中、下三等，上等是芙蓉香，中下等的名曰芙蓉膏，聽說現(xiàn)在在京中各處醫(yī)館藥鋪也有售賣，百姓皆反映良好，稱其神藥。
諸位愛卿也知道，朕這幾年一直患有頭疾，夜夜不能安眠，范大人呈上此物后，朕才知道，世間竟還有如此好物，這等東西本是理應(yīng)由內(nèi)廷先享，但既然已經(jīng)在百姓中流傳開來，朕一向愛民如子，自然也不會強行獨占。
不過今日早上朕收到消息，聽說有兩船芙蓉香在京郊碼頭被人故意銷毀，對方有備而來，沒留下太多痕跡，讓商號損失慘重，現(xiàn)在京兆尹衙門正在調(diào)查此案，朕便想正好借此機會，將芙蓉香一事說一說。”
錢太師一聽話風(fēng)頓感不妙，試探道：“陛下的意思是……”
周樸道：“朕的意思是，既然這芙蓉膏和芙蓉香是價廉物美的神藥，那就應(yīng)該在全國大力推廣開來，就像番薯和安南稻一樣，造福百姓，讓老百姓以后不用為看病憂愁，但這是光憑一家商號之力肯定難以做到，所以朕想讓皇商葛家，還有山西大戶喬家，山東大戶吳家?guī)准衣?lián)手經(jīng)營。”
張平安聽得兩眼一黑，這是生怕自已皇位坐的太穩(wěn)了？？？
“陛下，關(guān)于芙蓉膏臣有事啟奏！”
“準奏！”
張平安緩了口氣，讓自已的語氣盡量聽不出異樣，“陛下，臣家中老父近來正好腿腳有疾，請了京中名醫(yī)幫忙診治，恰巧也提到過如今流行的芙蓉膏一事，不管是從功效還是從使用之后的反應(yīng)來看，這芙蓉膏都和前朝時的五石散十分相像。依微臣之見，這東西恐怕還有待時間考證，等驗證完之后再讓幾家大商號聯(lián)手推廣也不遲！”
周樸聽了挑了挑眉，不以為意：“朕也熟讀史書，自然知道當(dāng)初五石散的危害不小，但這芙蓉香和五石散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也不能因為前朝時的五石散之害而拒絕接受新的東西。
如果這東西真的有害，為什么海外羅剎國、東瀛國、琉球國等國家都讓百姓們大力種植呢，他們不大力種糧食，卻來種植制作芙蓉香的農(nóng)作物，說明他們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東西是于人有益的！”
張平安：…………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現(xiàn)在往我們大周傾銷這么多芙蓉膏，為的絕對不單單是說從我們這換走糧食和銀子，而且他們不往別地賣，不往北走，只賣我們這里，這已經(jīng)足夠讓人防范了！”
這些話說完，周樸已經(jīng)肉眼可見的不高興起來。
范尚書見此出列火上澆油，“陛下，臣乃戶部尚書，幾大商戶聯(lián)營之事，不如交由臣來親自辦理！別人不懂陛下的一番苦心，臣是懂的，陛下一貫愛民如子，乃千古明君，像此等神藥，以往都是宮內(nèi)獨有，現(xiàn)在陛下愿意花費大量國力財力將東西推廣到全國各處，實在是功在千秋的圣舉！”
張平安知道自已這是被范尚書反將了一軍。
他也實在沒想到這人這么明目張膽，動作會這么快，竟然在芙蓉膏剛上市的時候，便將另一種更純的芙蓉香呈給了周樸。
看周樸今日早朝時的精神狀態(tài)，明顯是對芙蓉香的功效十分滿意，先讓一國之君認可，余下的不管再說什么，便事半功倍了。
也就是變相將人洗腦了！
張平安估計現(xiàn)在周樸腦海中已經(jīng)先入為主，認為這東西是好東西，底下臣子們再怎么說，一時半會兒也都聽不進去了。
可能他本心里面確實是想辦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但實在不應(yīng)該這么草率。
眼看緩兵之計沒用，還惹的周樸不悅。
錢太師出列幫忙說了兩句打圓場：“陛下一向勤政愛民，定然是認為此舉措于民有利，但范尚書身為一部尚書，平日政務(wù)繁多，實在分身乏術(shù)，這等事情，不如交由更年輕的官員辦，也算是一種歷練。”
“哦？那依錢太師之見，此事交由誰辦理更為妥當(dāng)呢？”周樸問，還算是給了一點面子。
錢太師不急不忙回道：“老臣舉薦葛笠葛大人！”
綠豆眼聽了瞪大眼睛，不知道這瓜怎么突然就落自已頭上了。
還不等他出列說自已能力不足，委婉拒絕，便聽周樸一錘定音：“行，那這事兒就由葛愛卿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