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窗外殘陽如血,太陽的最后一點余暉也慢慢落下。
等天色擦黑時,崔凌便簡單收拾了一番,喬裝打扮后,從后門出門,坐上馬車去了清竹軒。
這里布置的十分隱蔽,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崔凌到的時候,錢英已經提前到了,正等在里面。
看到崔凌進門,錢英淡淡招呼了一句:“來了?”
“嗯,來了”,崔凌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一聲。
兩人表面云淡風輕,實際心里都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和戒備。
高手過招,一個不慎,便掉進坑里了。
都是千年的狐貍,誰也不敢小看誰。
崔凌武將出身,做事喜歡主動出擊,兩人寒暄幾句,打了會兒太極后,崔凌便直接放下了茶杯,抬頭道:“信我看了,說吧,你們想讓我做什么?”
話都已經問到眼面前,錢英也不繞彎子,目光直視崔凌說道:“我們想要什么,崔大人心里應該很清楚才是,明人不說暗話,我既然將你約到這里來,崔大人你也欣然赴約了,證明這事便是有轉圜的余地的,不是嗎?也算是公平交易,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
崔凌聞言了然一笑:“是關于錢妃之事?”
“你說呢?”錢英沉聲反問。
“呵呵,說實話,我沒想到你們錢家會將楊妃的事調查的這么清楚,看來錢妃在宮中也并不是旁人所看到的那么與世無爭嘛”,崔凌笑了笑,并不著急表明態度。
這和錢英預料的不一樣。
在他的預想中,這次見面,兩人談和的機會是很大的,但是看著對方現在一副成竹在胸,并不懼怕的樣子,他心里又不由一沉,看樣子,又出了什么新的變故了。
否則崔凌現在態度不會這么輕松。
“崔大人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懂”,錢英按捺住了心里的想法,不動聲色的試探著對方,“莫非是你手里現在又有了什么新的籌碼?”
“不愧是有小諸葛之稱的錢大人啊,你猜的不錯”,崔凌聽后并不否認,反而挑了挑眉,目露贊賞,隨后從懷中抽出了厚厚一沓銀票推過去,“錢大人,你先看看這個。”
錢英只隨意瞟了一眼,心跳便瞬間停了半拍,四弟早些日子便來信說派了人進京,難不成……
不管心里如何想,錢英表面上沒露出什么,拿過銀票翻了翻后,便將東西重新放回桌子上,平靜道:“我粗略算了算,這里有幾千萬兩銀子了吧?不知崔大人將這個給我看,是什么意思?”
崔凌將錢英方才的表情盡收眼底,此時便笑的有些捉摸不透,“的確,有幾千萬兩銀子呢,是很可觀的一筆財富了,不管牽涉到什么案子,都是駭人聽聞的數目,九族恐怕都不夠砍,就不知是何人這么大的膽子敢在朝廷底下渾水摸魚,攥取這么多來路不明的錢財。
不瞞錢大人,這些銀票正是昨日我回京的時候在京郊附近,從一隊喬裝的行商身上發現的,除了銀票外,我還從他們那里得到了一把鑰匙,據他們的口供說,這鑰匙和銀票可是要送到錢太師府上的。”
“不知錢大人對此事有何看法?又不知,若皇上得知此事后,對錢家又會有何看法?”崔凌拖長了語調,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錢英聞言臉色變了變,眼神也深沉起來,他久經官場,自然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千萬種可能性。
再看崔凌臉上隱隱一副洋洋得意的窺探表情,立刻便明白對方在詐他。
于是馬上嚴肅了臉色,正面反擊道:“崔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錢家世代忠良,從來沒有出過貪墨之事,在朝堂上,靠的便是禮義仁智信幾個字立足,歷經千年而不倒。本來錢某是救女心切,所以才會約崔大人今日前來相商,以圖良策。結果崔大人竟然給錢家扣了這么大一頂帽子,這事錢某是萬萬不能答應!!
如果崔大人真有證據,不妨上報京兆尹衙門,由朝廷秉公處理,錢某以及整個錢氏宗族絕對配合衙門查案。”
說到這里,錢英頓了頓,臉上一幅受了天大的冤屈的表情,目光還是緊盯著崔凌不放,繼續一字一頓道:
“不過錢某丑話說在前頭,查案可以,如果最后查出來與我錢家無關,崔大人可得給我們錢家一個交代才行!”
這就是讓崔凌掂量著辦的意思,后果自負。
崔凌頂著錢英凌厲的目光,毫不退縮,眼里帶著探尋和打量,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要透過外表的血肉看進錢英的內心。
看對方說的正義凜然的,崔凌心里不由又有些懷疑和退縮,難道真的猜錯了?
不,這不可能!
權衡半晌后,崔凌陡然笑了笑,親自給錢英斟了杯茶,緩和了語氣道:“這是自然,錢氏家族千年的清譽豈能隨意玷污,這點崔某自然曉得。”
此話一出,錢英心里暗暗松了口氣,知道暫時是唬過去了。
他剛才賭的就是崔凌手里沒有切實的證據,不然就不會親自來赴約試探他了,但這些銀票也是實打實的客觀存在的東西,還有被抓的那些人,都是隱患。
若真查出真相,恐怕錢氏全族都得玩兒完。
一時之間,女兒的事情相對來說就沒那么重要了。
“錢某相信崔大人做事有分寸”,錢英意有所指。
“那是自然!”崔凌點頭。
然后說起正事,“楊妃之事其實和崔某無關,崔某也是被底下人蒙蔽了,等得知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后宮之事,崔某也不好干涉,官場的事,錢大人你也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最后只能聽憑陛下的發落。好在那個孽種已經流了,也不至于穢亂皇家血脈。
至于錢妃之事,我剛回京,還不太清楚,得等立后大典的時候才能知曉,若錢妃真是冤枉的,我一定讓皇后還她一個清白。”
這就是暫時和解的意思,各退一步。
話中也保留了余地。
“多謝崔大人”,錢英客氣地拱手道,也見好就收,不再咄咄逼人。
他被姓崔的拿住了痛腳,自然就不能像先前那樣用楊妃之事威脅對方一定要幫他了。
就算他面上咬死不認,但彼此心里都清楚這事是有貓膩的。
聰明人話不用說太透。
今日見面,錢英可以說是無功而返。
唯一慶幸的是對方沒有證據,也正因為楊妃之事,對方也不敢輕舉妄動,算是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