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小魚兒還沒在意,看對方那一副天都快塌了的樣子,還在想是不是因為對方身處底層,經不得事,所以才這樣。
等江耀祖將事情的經過一說,父子倆臉色立刻都鄭重起來。
張平安再次確認道:“你是說追殺你們的人是宮中之人?姓崔?”
“對,就是姓崔,只不過全名我不知道,這是我和族叔被追殺時無意中聽到的,我們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從京郊逃到了淮南,一路東躲西藏的,好幾次差點命都沒了。
也幸虧當初我們分銀票的時候起了矛盾,沒有跟著族里其他人一樣去妓館吃喝嫖賭揮霍,中途提前離開了,否則我們的下場可能和其他族人一樣,最后死于非命!”
說罷,江耀祖長嘆一聲,都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和族里人交代。
“姓崔,傷了一只右眼,又這么巧在京郊碰到”,小魚兒冷笑一聲,猜到是誰了。
江耀祖看父子兩人臉色這么凝重,心里又開始忐忑起來,連忙重申:“小樹林里那個人的死和我們真的沒關系的,我還幫他上了藥,還有分到的銀票,我和族叔我們都可以不要,只求個平安,能讓我們平平安安回到南方,不牽連族人就行了。”
“我明白”,張平安點點頭,問:“那把鑰匙能讓我看看嗎?”
江耀祖一聽連忙從懷中將鑰匙拿出來,他還仔細的用帕子包住了,本來之前沒這么在意的,自從遇到追殺之后,便知道這東西事關重要,他也沒敢再通過驛館把東西寄回錢家,一直帶在身上好好的保存著。
“本來那人就是讓我把鑰匙送到錢家的,正好錢家又是你的岳家,現在鑰匙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張平安將鑰匙舉到面前仔細打量了幾遍,最后確定,這是一把做工精細的拐釘鑰匙。
四兩撥千斤,一般就用來形容這種鑰匙,也是這時候工匠的智慧結晶,能做到的人很少。
主要便是用來巧妙的撥開頂門的石條,而且是千斤石。多見于王公貴族的陵墓,或者世家大族的寶庫、國庫以及部分城門的千斤閘上。
來歷并不一般。
小魚兒顯然也認出了這把鑰匙的不同之處,臉色變了變,隨后看向父親,沒說話。
張平安沒管兒子,而是看向江耀祖,沉聲道:“以我的經驗來看,這把鑰匙非常罕見,能被那么多人拼死力保的,肯定也非常重要,雖然我暫時還不知道他是用來開什么的,但絕對不簡單,很有可能就是用于陵墓,寶庫,國庫,甚至是城門上。”
“不瞞你說,這些我也想過,只不過沒想到它還能開城門”,江耀祖抹了把臉苦笑一聲。
接著抬頭道:“不過不管它是開什么的,如今也是燙手山芋,以我的能力拿著它也沒什么用,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也不想知道它是用來干什么的,只求一家老小安全就好。”
話中十分懇切。
張平安聞言沉吟半晌后,才道:“你的想法我懂,能安全逃到淮南,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樣,這把鑰匙就留在我這里。至于你這邊,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我派人護送你和你族叔回金陵,在金陵那邊我也認識幾個熟人在當地為官,我修書一封,差人帶過去,他們看了之后自會照拂你幾分,二是留下,在我手底下幫忙做些文書類的差事,別的地方我不敢保證,在淮南,你和你家人定然是安全無虞的。”
“這……”,江耀祖又開始為難了,一時不知如何抉擇,來之前族叔就耳提面命過,如果有機會留下進衙門做事的話一定要留下,背靠大樹好乘涼。
他當時都沒想過有這個可能性,隨口就應下了,沒想到還真被族叔說中了,其實私心里他還是更想回南方。
張平安看出了幾分,于是道:“你也不用著急做決定,等回去和你族叔商量過后再決定不遲,我最快應該是明日下午安排你坐船回南方。”
能有個時間緩沖是最好不過了,江耀祖千恩萬謝的謝過,把鑰匙這個燙手山芋送出去,又有張平安承諾幫忙,他心里的大石可算是落地了。
正好也到了用飯的時間,張平安留人在衙門用了頓飯,才派人送他回驛館。
看著人離開了,父子倆才返身回了書房。
小魚兒不太明白,“爹,這個人一看就不太聰明的樣子,年紀也大了,雖然有個秀才身份,可管不了什么用,為什么要留他在衙門做事?”
張平安聞言淡淡一笑,緩緩解釋道:“的確,他年紀又大,為人也不圓滑,并不聰明,但這世上聰明人太多,我們手底下的聰明人也足夠多了。反而是這種性子轉不過彎兒的直人比較稀缺。
留他在手下做事,一來是可以做一面鏡子,二來也是兌現對他的承諾。崔凌雖然已經死了,但命令已下,像他這種沒有身份背景的人,隨便一個有點權力的衙門中人便可以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的碾死他們,回了金陵,我怕他們有個萬一,遠水救不了近火,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較安全。同時,也免得金陵那邊的人起疑心,那都是群沾上毛比猴子還精明的人,與其欠他們人情,還不如將人留下,更簡單。”
“他運氣真好,能碰到像爹你這樣的同鄉求助,要換個人,東西到手,管他是生是死”,小魚兒彎了彎嘴調侃道。
“人在做,天在看,雖然我不是那么信命,但是還是得適當的對天命存在著一些敬畏之心才好。”
頓了頓,張平安拿出鑰匙放在桌案上,推過去放在兒子面前,“這把鑰匙你怎么看?”
小魚兒默了片刻,才拿起鑰匙嘆了口氣,道:“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四舅舅尋到的反王留下的寶藏鑰匙吧,不然那些人身上怎么個個都能揣著幾千萬兩的銀票,就算錢家底蘊深厚,家產頗豐,但這么多現銀,也不是隨隨便便能一下子掏出來的,再聯想到四舅舅之前的動作,也只有尋到了寶藏這一條能說的通了,誰知歷經千辛萬苦拿到的東西還沒捂熱就被咱們撿漏了。”
“是啊,我也是這么想的,有些事可能就是天意,冥冥之中將鑰匙送到了淮南來。”張平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