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走出病房時還有些恍惚,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云朵上。
時成玉手術之后并沒有像剛剛一樣清醒過來,而是持續陷入昏迷,女醫生解釋說這樣才能更多的緩解她的疼痛,至于清醒的時間并不清楚,估計得到明天了。
顧紅抱著小兮和侯英方玉幾人回南苑。
顧家大多數人都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木德彪一家也能夠安安心心的重新回去他們的舊住處。
南苑便空了下來,顧紅剛開燈,甚至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凄涼,直到身后的龐姐她們進來,將客廳填的滿滿當當,這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時間不早了,你們剛下飛機都沒怎么休息,多去睡一會吧,我讓龐姐準備吃食。”
顧紅笑著給他們安排,但是面上的疲憊之色卻難以掩蓋。
幾人交換了一下視線,卻都難以掩蓋臉上復雜的神情。
“顧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生老病死,我們無法抗衡,所以……”
方玉抿了抿唇想勸慰,卻發現無論說什么都十分無力。
顧紅扯了扯嘴角笑道:“我當然知道了,快去休息吧。”
見她不愿多提,幾人也十分配合地上了樓。
客廳只點了一盞暗黃色的水晶燈,顧紅抱著小兮輕哄,搖一搖呀,又拍拍她的背,可是這個小不點怎么著都沒什么反應,依舊睜著圓溜溜的眼珠子笑,怎么都不愿意去睡。
顧紅無奈,一只手撐著腦袋,失神的望著眼前的小兮。
她對時成玉起初是痛恨的,因為自己太過奢望母愛,卻從來沒有在親生母親那里得到,所以遺憾,痛苦,因此滋生了恨意,到了最后,她擁有的越來越多,才發現過去的一切苦痛都可以彌補了,也就不恨了,但是也沒有原諒,只是釋然。直到現在,得知她病重即將去世……
顧紅低頭,指尖蓋住臉頰。
……
第二天,顧紅是被醫院的電話吵醒的,得到的消息竟然是時成玉私自出院了。
當顧紅恍惚著開門時,她穿著記憶中的白旗袍站在門口,只是比當時瘦了許多,之前穿起來恰到好處的旗袍也變得松松垮垮。
時成玉有些窘迫的站著:“媽媽沒當時那么好看了。”
她笑著,笑意卻無比的脆弱。
顧紅心頭感慨萬千,但幾乎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很好看。”
話音落下的同時時成玉的眼眶便濕潤了。
顧紅要領著她進屋,時成玉卻搖著頭拒絕:“我還是不習慣,想回之前的住處。”
“顧氏的別墅?”
顧紅聞言擰了擰眉,在她期盼的目光中,還是應了下來:“我帶你去。”
與此同時,二樓的人也紛紛驚醒。
顧紅簡單叮囑了兩句,便拿了車鑰匙離開。
顧家的所有財產已經歸于顧紅名下,包括那間別墅,所以顧紅去的時候,暢通無阻。
時成玉主動拉著她去看自己的花圃。
“其實媽媽知道自己做錯了太多事,我太期盼你爸爸的愛了,所以因此忽略了你,卻不想你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時成玉拿著小鏟子給花松土,眼淚一滴滴地無聲落下。
她慌張地抬著胳膊抹了抹臉頰:“我……我又說了,老是說,你都得聽煩了。”
顧紅抿著唇沒應聲,心口卻松動了些許。
時成玉繼續道:“你都不知道你小時候很容易過敏,而我種的這些花,都是你外婆此前推薦給我的,都是些有藥性,能幫你止癢的。”
她淡淡說著,摘下一片花葉捻了捻,又拉過顧紅的手背,抹在她的手上。
冰涼的感覺瞬間覆蓋住肌膚。
顧紅愣了愣。
這些花,竟然和她有些淵源?
時成玉苦笑:“我知道你不信。”
隨后,又低著頭去給花澆水,每一個動作都極具溫柔,就好像在呵護著一個寶寶。
可是又何嘗不是呢?
“我信。”
直到女人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的動作停住,笑著點點頭,面龐已然被淚水浸濕。
“好……”
只是一個好字,她便已經哽咽到泣不成聲。
顧紅略顯手足無措的站在旁邊,下一刻被時成玉抱了個滿懷。
她一時間哭的像個孩子:“顧紅,媽媽對不起你!你受過的那么多的苦都是媽媽帶來的,媽媽只希望你日后的生活幸福,平安,順遂,過去的痛苦都忘了吧!”
她的聲音慈愛溫和,帶著無盡的寵和安慰,顧紅的心口便仿佛涌入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流,將他過去的那些創口一一填補。
“媽媽……”
甚至恍惚間,她主動迎合時成玉的擁抱,對著她叫出了那個二十多年都沒有再叫過的稱呼。
時成玉的身子一僵:“你原諒媽媽了?”
顧紅深深的望著她的雙眼:“嗯。”
在這一刻,過去所有的遺憾都被消除,只剩下最后一個圓滿的句號。
自己期盼多年求而不得的母愛,竟然在長大之后再次盈沖滿懷。
時成玉在顧紅的懷里哭地盡興,甚至哭到累了,被顧紅讓保姆送到她原本的房間去休息。
顧紅一個人在花園里面漫無邊際的走著,又時不時蹲下去幫著護理花花草草。
百無聊賴之下,她又忍不住想到了小兮。
或許,她之前的那些其他的過往是不是也能釋懷呢?
顧紅抿了抿唇,一時間除去猶豫之外,還萌生了一個別的想法。
她忍不住給龐姐打去電話:“小兮醒了嗎?”
龐姐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回應:“現在已經在吃粥了,一直嚷著要媽媽呢。”
“我聽說小姨今天就要回京城,要不讓她把小兮先帶回去。”
“啊?”龐姐抓了抓腦袋,“我看她很忙呀,到時候小兮過去會不會分她精力呀?”
“不會,讓她把小兮送到厲寒忱那里就好。”
龐姐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厲寒忱?!”
她詫異地驚呼出聲。
“嗯。”
顧紅緩緩點頭,指尖卻緊了緊。
這次和時成玉的和解讓她覺得,他既是小兮的親生父親,或許,她和厲寒忱本不該走到如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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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另一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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