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巧巧害羞地點了點頭,滾燙的臉蛋已經紅到耳根子。輕輕推了一下肖俊峰:“你趕緊去沖涼。”
陌生的環境,肖俊峰像做賊似的很快沖好涼,正準備將換下的衣物洗一洗。
浴室門外便傳來鐘巧巧的聲音,“鋒哥,你洗好了嗎?”
肖俊峰以為鐘巧巧有其他什么事,趕緊穿好衣衫,將換下的衣服一股腦地塞回蛇皮袋里。
鐘巧巧看到肖俊峰重新換上的單衣和直筒褲上,打滿了大大小小、顏色深淺不一的補丁,心里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奪過肖俊峰手里的蛇皮袋,溫柔道:“你先去操場邊休息一會兒,等我沖涼洗好衣服一起回宿舍?!?/p>
肖俊峰來到操場邊的一棵大榕樹下,看著三三兩兩陸續從外面回廠的人群。
放眼望去,幾乎全是年輕女工的身影,零星幾個男工走在其中,格外顯眼,身邊都簇擁著三五個相熟的女工,有說有笑,仿佛成了這片‘女兒國’里被寵愛的稀奇‘動物’。
供大于求的人力市場,每個人找工作都不容易,尤其是男性。
肖俊峰摸了摸頭上的瓜皮帽,眼前浮現起那個摩的佬惶恐的神情,心里的焦慮愈發強烈。
瓜皮帽能避免路人和聯防隊的注意,但經不起招工單位的盤問和審視。
鐘巧巧沖完涼,洗凈兩人的衣物,來到操場邊,看見肖俊峰正出神地盯著回廠的人流,打趣道:“這么多靚女,看傻了吧?”
肖俊峰回過神來,抬眼看到鐘巧巧秀發還帶著水珠,幾縷濕發俏皮地貼在白皙的脖頸上,與先前扎著馬尾的活潑,增添了幾分不經意的柔美。
他帶著復雜的心情,直言不諱道:“再靚也沒有你靚?!?/p>
“油嘴滑舌?!?/p>
鐘巧巧嗔怪了一句,笑意從唇邊悄然劃過。
回到宿舍,鐘巧巧掀開自己的床簾和蚊帳,指著床頭上的一本雜志,輕聲細語道:“你躺著看會書,我去晾完衣服就回來?!?/p>
來到走廊上,她彎下腰從桶里首先挑出肖俊峰那條‘千瘡百孔’的褲衩,穿進衣架后,迅速用自己的牛仔褲嚴嚴實實地蓋在外面。
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要和稱呼了近兩年的‘姐夫’同床共枕,心里還是充滿著忐忑。
肖俊峰的命運多舛,母親生他時,死于難產,十四歲那年,出生袍哥世家、卻沒有少爺命的父親也撒手人寰。
肖俊峰便承擔起家庭的重任,照顧殘疾的繼母和她帶來的三個孩子,還傾其所能將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妹妹送進學校,希望知識改變他們的命運,跳出‘農’門。
在外人眼里,肖俊峰的這些衣著是貧窮和卑微的符號,但在鐘巧巧心里,卻是善良和擔當的象征。
晾曬著肖俊峰的衣衫,那一個個五顏六色的補丁,給她徘徊的心情注入了新的勇氣。
回到宿舍,她掀開簾子看到肖俊峰是面對墻壁背身躺著,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動作遲緩地躺了下來。
單人床就那么寬,當她躺下與肖俊峰的脊背貼在一起時,身體一僵,臉頰瞬間滾燙起來,趕緊朝外移動了一點。
肖俊峰已經快貼住墻壁,他敏銳地覺察到鐘巧巧回避的動作,直接將上半身貼在墻上。
宿舍的單人床寬90公分、長190公分,床尾還放著一個20公分左右的紙箱裝衣服,一個女孩子睡剛好。
擁擠的床上,肖俊峰只能雙腿彎曲、面壁側躺著。
鐘巧巧覺察到他的脊背閃電般移開,考慮到他這樣的睡姿肯定難受。
她遲疑片刻,聲若蚊蠅:“你轉過身來躺著舒服點?!?/p>
肖俊峰聽到這軟糯的聲音,慢慢轉過身,努力克制盡量避免身體再次觸碰,可空間就這么大,越小心、動作越僵硬,不但彼此的身體有了接觸,他的手臂還壓到她散落的長發。
“哎呀?!?/p>
鐘巧巧輕喚了一聲,抬手準備整理自己的秀發。
肖俊峰也想將她的長發從自己的手臂下理出來,正好抓住她剛伸向腦后的手,一道電流從掌心瞬間傳遍了全身,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鐘巧巧背身躺著,看不到他的神情,以為他是故意不愿意松手,忐忑與悸動交集中,只是本能地微微掙扎了一下。
肖俊峰回過神來,趕緊松開她的手,窗簾隔出的狹小空間里瞬間一片寂靜。
陸續有人回來,有男有女,大家看到鐘巧巧的床邊放著一雙破舊的大尺碼解放鞋,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好奇,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男人,能被平時對異性冷得像塊冰的鐘巧巧帶回宿舍同床共枕?
過節期間,工廠不關大門,宿舍也不用按時關燈。
不到凌晨,廠外的煙花爆竹聲連綿不斷,宿舍里卻不知是誰已迫不及待地關了燈。
短暫的安靜后,宿舍里響起異常的聲音。
“輕點……”
“這種時候還能輕嗎?”
隔壁床上一對男女的對話,清晰傳進肖俊峰耳里。
壓抑的低吟、架子床的“吱嘎”聲,宿舍里充斥著曖昧的氣息
肖俊峰這時才明白范家翠先前那句‘六重唱’是什么意思。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回一周前,撞見鐘玲玲與老朱在出租屋近乎赤裸的畫面。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在他心里翻涌,呼吸也粗重起來,所有克制與掙扎瞬間被拋之腦后。
他試探性將手輕輕搭在鐘巧巧腰間,沒有任何反應,以為她睡著了。他的手又穿過她的腋下,緩緩向她身前移去……
第一次與一個異性躺在一起,鐘巧巧哪有什么睡意。
以前習以為常的曖昧聲,這一刻卻催生了她難以抑制的躁動。覺察到肖俊峰不安分起來,她心里既有忐忑,又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肖俊峰的手落在鐘巧巧的峰巒時,敏銳覺察到她身體一顫,才知道她沒有入睡。
剛將手移開,又敏銳地覺察到她沒有掙扎的跡象,大膽地將手重新蓋了上去……
宿舍里,當第一道‘吱嘎’聲響起,好像吹響了‘沖鋒號’,壓抑的“低吟”也清晰起來,曖昧的氣息愈發濃烈。
鐘巧巧傾聽著這些聲音,滾燙的臉頰愈發嬌艷,想到先前微微一動,肖俊峰就驚恐地將手移開。她沒再掙扎,而是閉上眼繼續裝睡。
肖俊峰心里是希望繼續‘攻城略地’,可他與鐘玲玲有媒妁之言、擺過定親酒。沒有退婚之前,鐘巧巧就是自己的小姨子。
一旦突破了底線,肯定會被人嚼舌根。他遭遇了背叛,已不在乎這些閑言碎語,可不想鐘巧巧難做,沒敢繼續‘深入’。
午夜以后,廠外的爆竹已消停,宿舍里也逐漸安靜下來。
肖俊峰第一次清晰地聽到男女親熱的曖昧聲,而且還是‘多重唱’。、
心里的躁動非但沒有因為安靜而平息,反而愈發強烈,正想著應該找點什么事,分散注意力。
虛掩著的房門被人“哐當”一聲踢開。
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走進房間,目光落在鐘巧巧床邊那雙大尺碼的補丁的解放鞋,陰鷙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恨意。
他拳頭緊握地掙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敢上前,最終晃晃悠悠來到范家翠床邊,猛地掀開床簾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驚醒,除了肖俊峰,大家都知道是誰,只是沒人出聲。
“周勇,你這個死鬼,不是看上了……”
范家翠忽然住口,短暫沉默后,再次說道:“你已經提出分手?還跑來干……”
話還沒有說完,便傳來一陣“嗚嗚”聲,顯然嘴已被堵上,緊接著便傳來撕扯衣服和那張架子床‘泄憤般’的“吱嘎”聲。
此刻,肖俊峰已經收回手,還能明顯感覺到鐘巧巧的身軀微微地顫抖。以為只是周勇的粗暴行為,她受到驚嚇,也沒有多想。
不久之后,范家翠所睡的那張床停止了晃動。她裹住衣襟被撕爛的睡衣,尷尬地下床關燈,臉上卻沒有怒容,嘴角還露出一絲難掩的笑意。
鐘巧巧一直緊咬住下唇,等到宿舍里已徹底安靜,范家翠的床上還傳來周勇的呼嚕聲。
她才緩緩轉過身來,主動抱住肖俊峰,將頭埋在他懷里。
肖俊峰感覺到她的身體還在發顫,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湊近她耳邊道:“誰?。窟@么囂張?廠里沒人管嗎?”
“保安隊長周強的弟弟。工廠的高管都回臺灣過年了,現在沒人管這些?!?/p>
鐘巧巧壓低聲音解釋了幾句。
“他是不是欺負過你?”
房間已經安靜,鐘巧巧的身體還在發顫,聲音也帶著怯意,肖俊峰覺察到了異常。
鐘巧巧輕輕搖了搖埋在他懷里的頭,“沒有,趕緊睡吧。”
“別怕,給我說實話,只要我在,沒有人能欺負你?!?/p>
肖俊峰相信自己的感覺不會有錯,緊緊抱住鐘巧巧,心里的躁動卻平復下來。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怒意。
“真沒有?!?/p>
鐘巧巧聽到肖俊峰輕聲細語地安撫中,聲音帶著鏗鏘的力量,仿佛找到了依靠,同時也深信他不是嘴上安慰,真遇到事情,他會保護自己,惶恐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她遲疑片刻,將他安分的手拉到胸前,嬌羞道:“如果想,可以伸進去,但不準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