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義與蘇薇也是相識于吳萱萱跳樓事件那次采訪,彼此的關系并不熟悉。更不知道肖俊峰悄然離開現場后,還與蘇薇有交往。
這時,他能忽然想到蘇薇,有兩個原因:
其一:蘇薇當時嫌棄肖俊峰身上的汗臭味,后來眼神里充滿了愧疚。
其二:蘇薇是所有媒體中,唯一一個拍攝到肖俊峰攀爬過程,同時拍攝到他正臉的記者。
這樣的新聞,任何記者都會極大限度地表現自己的工作成績。
可蘇薇供職的《南方都市報》,第二天刊登出來的新聞,僅僅只有肖俊峰攀爬的背影,沒有正面照,而且新聞的內容也寥寥數筆,還沒有其他報刊多。
劉大義看到報紙,隱隱察覺到蘇薇在故意隱瞞什么,可彼此僅僅只有一面之緣,他也不好去刨根問底。
想到這里,他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打架斗毆的事,各鎮各村基本上每天都會發生,趁著夢巴黎這個新型夜場的知名度,現在還能有點新聞價值,一旦事件冷卻,也就沒有人關心。
他猶豫片刻,還是拿出隨身電話本,借用急診科的電話,嘗試地傳呼了蘇薇一次。
沒成想蘇薇很快回電,劉大義剛將肖俊峰目前的處境簡單做了介紹,還沒有說出自己的目的。
蘇薇已搶先說明,她正在塘廈鎮138工業區,采訪簡易廠房坍塌事件,答應馬上乘出租車趕回厚街。
劉大義敏敏銳聽出蘇薇的聲音有些沙啞,而且對這個不算新聞的新聞產生出的興趣,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想到一個女人深夜坐出租車也不安全,劉大義決定親自去塘廈接蘇薇,這是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能間接為肖俊峰所做的事情。
厚街與塘廈兩個鎮,分別位于東莞的東西兩個方向,相當于橫穿整個東莞,在道路沒有硬化的條件下,一個往返,當兩人趕到厚街醫院時,天色已經大亮。
肖俊峰已做完手術,從急診室轉到住院部,至今還沒有蘇醒。
特別是他那癩子頭上,有幾處被酒瓶砸中,剛縫針的傷口與曾經那幾道猙獰的刀疤縱橫交錯,顯得更加瘆人。
蘇薇看到這番場景,想起他曾云淡風輕地對自己說起那段險些喪命的過往,眼眶里瞬間溢滿了淚水。
劉大義沒有急于說話,只是靜靜觀察著蘇薇的神情變化,心里篤定,她與肖俊峰的交情,肯定不是自己所了解的那么膚淺。
肖俊峰沒有蘇醒,病房里還有觀察他病情狀況的護士,蘇薇待了十來分鐘,便強忍著心疼退出了房間。
劉大義這時才開門見山說起自己聯系蘇薇的目的,就是希望媒體介入,給尹金成和夢巴黎的老板施壓,盡量減少肖俊峰的賠償金額。
無論是非曲直,尹金成是村霸;而夢巴黎的保安不僅未盡到維持秩序、保護顧客的責任,反而明顯偏袒一方,甚至直接參與了圍攻肖俊峰。
這樣的事一旦見報,就可能給尹金成和夢巴黎帶來難以承受的結果。
蘇薇聽完劉大義的敘述,又透過房門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病床上傷痕累累的肖俊峰,內心已翻江倒海,點頭道:
“如果直接去找夢巴黎或尹金成,他們不但不會說出實情,也不會配合采訪。等會我就掛著記者證,去夢巴黎拍攝事故現場,相信那里的老板得到風聲,肯定會主動找我,至于尹金成……”
她停頓下來沉思了片刻,冷靜補充道:“只要夢巴黎的老板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自然會去找尹金成,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劉大義聽聞,感覺這個方法不錯,還是憂心忡忡道:“即便他們愿意做出讓步,肖俊峰需要承擔的賠償,也不是他現有的能力可以承受,而且他個人的治療費也不低,我的意思是……”
職責所在,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蘇薇聽出劉大義的弦外之音,直言道:“夢巴黎和尹金成的損失,自行承擔,相信他們不會拒絕。至于肖俊峰和其他誤傷的客人,這些醫療費我出。”
“你出?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劉大義驚訝地看著蘇薇,接著問道:“你這么做是為什么?”
蘇薇深深嘆息了一聲,沒有說出真正的原因,只是迂回道:
“劉隊長,曾經我也用類似的話,問肖俊峰為什么要冒險救人,當時你也在場,而他的回答讓我汗顏,這就是我愿意幫他的原因。”
劉大義苦笑了一下,“你不提起,我都忘記那天他那段樸實、卻感人至深的回答。”
說完,他掏出自己身上的幾百元,解釋道:“我老婆剛開了一家飯店,家里的積蓄差不多都投進去了。身上就這么多,晚上我回一趟洪梅,應該還能幫襯個兩三千。”
“劉隊長,你為肖俊峰所做的事,已經超出一個警察的責任。”
蘇薇輕輕推開劉大義的手,接著解釋道:“我家就我一個獨生女,除了村里的分紅,父母也在做生意,沒有任何經濟負擔,這筆錢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兩人來到醫院的繳費處,剛報出肖俊峰的名字,收費員查都沒查,直接回答:“已經有人給肖俊峰繳了五千元住院費。”
蘇薇和劉大義驚訝中,異口同聲道:“誰繳的?”
收費員眉頭微皺地回憶了片刻,解釋道:“我只記得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穿著一件什么鞋廠的工衣。至于什么鞋廠,當時剛上班,我正忙著工作上的交接,沒有仔細留意。”
蘇薇脫口問道:“是利豐鞋廠嗎?”
收費員搖了搖頭,“我真沒有留意。”
劉大義馬上想起,那個報警電話就是利豐所在的寶屯村的公用電話,看著蘇薇道:“肖俊峰在利豐上班?”
蘇薇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幫忙找工作的事。
劉大義沉思片刻,建議道:“肖俊峰還昏迷不醒,時間拖久了,對方可能商量出攻守同盟的辦法。我們先去一次利豐,只要盡早掌握實情,我就能明確責任的劃分,如果肖俊峰責任不大,加上你記者身份施壓,說不定還能省下一些費用。”
在蘇薇面前,他毫不掩飾對夢巴黎老板和尹金成這些社會人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