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人都是一驚,全都丟下碗筷站起了身。
夏翠花扒著大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跟著兩個婦人一起攙扶著她。
“當(dāng)家的,快,讓人去找閨女。”夏翠花哽咽道。
鞠廣才瞬間急得一腦門的汗,“到底咋回事?你說清楚。”
曹承旺道,“邊走邊說。”
兩人顧不得打聲招呼著急忙慌往外走,江景輝和薛杏林還有張國華自然要跟上。
走了兩步,江景輝一頓。
“你們先走,我把熊大壯也叫上。”
說著他轉(zhuǎn)身跑回屋,朝著廚房方向大喊,“熊同志,會計叔家的閨女被流竄犯擄走了,咱們?nèi)兔φ艺摇!?/p>
熊大壯抹著嘴巴從廚房大步走了出來。
江景輝叮囑沐雪,“你將所有的門都關(guān)好,不要出來。”
沐雪乖乖點頭,緊張地目送他們遠(yuǎn)去。
江景輝和熊大壯快速跟上前面的人。
夏翠花還在哭訴,說話有點說不清楚,還是另外兩個婦人你一言我一語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原來是夏翠花提著飯菜回家要跟閨女一起吃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人不在,就出門找人。
有人說看到她一個人上了山,夏翠花只以為她上山去撿柴火,也沒在意。
可誰知這時正好有從山上砍柴回來的村民提著一只布鞋,夏翠花一眼就認(rèn)出是她閨女的。
她閨女穿多大鞋她最清楚不過,還有那鞋就是她親手做的,針腳用料都熟悉得很,不會認(rèn)錯。
追問之下才知道,對方是在下山的路上撿的。
看布鞋完好無損就準(zhǔn)備撿回家。
一個人不會平白無故地丟掉一只鞋子,肯定是出事了。
聯(lián)想到今天大隊剛接收到流竄犯的通知,大家都覺得鞠小艷很有可能在上山的途中被歹徒抓走了。
夏翠花心里也傾向于這種猜測,急得不行,崩潰地跑來找鞠廣才。
江景輝幾人現(xiàn)在也覺得這種可能性比較大。
再有一點,撿鞋的村民下山已經(jīng)有好一會兒了,算起來最少也過去了個把小時,大家心里都很不安,這情況很不樂觀。
江景輝看到鞠廣才那光溜溜的頭頂全是水霧,拼命往山上跑。
夏翠花早就氣喘吁吁,跟不上他們的步伐,走三步還絆兩下,要不是身邊還有兩個婦人攙扶,怕是不知道摔了多少回。
曹承旺也拼了老命,頭上的前進帽因為跑得快掉了一次,這會兒被他拿在手里都快捏變形了。
看得出來大家都很著急。
江景輝覺得這樣也不是個辦法,想了想他道,“會計叔,要不讓大壯先上山找,他速度快。大隊叔回去再多召集一些壯實的漢子上山,咱們分散找,這樣效率也高一點。”
張國華也覺得這樣要好點。
曹承旺不敢耽擱,又開始往回跑。
熊大壯聽到要讓他先行一步,沒有多余的一句話,大長腿一邁,就跑出去好遠(yuǎn),很快消失不見。
張國華目瞪口呆,驚呼,“好快!”
其他人也不自覺加快腳步,跑得快的打算先上山找人。
江景輝和薛杏林還有張國華畢竟年輕一點,很快跟鞠廣才拉開了距離。
鞠廣才咬緊牙關(guān),只想快點,再快一點。
可他心里的那股恐懼直沖心頭,想到唯一的閨女此時很有可能就在歹徒的手里受盡折磨,他心急如焚,雙眼充血。
死死地睜大眼睛看著上山的路,可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模糊了視線,根本看不清路,被路上的石頭絆倒。
只聽后面的夏翠花“啊”的一聲,然后就是凄厲地哭嚎:“當(dāng)家的……”
江景輝三人回頭,就見鞠廣才正從一個斜坡往下滾,幸好才到山腳,斜坡坡度不高,很快停了下來。
三人又趕忙往回跑,夏翠花更是連滾帶爬。
身后的兩個婦人一直在提醒她“慢點,慢點”。
江景輝三人快一步來到鞠廣才身邊,將人扶起。
鞠廣才這一跤摔得不輕,身上的衣服被樹枝刮破,臉上手上都被蹭破了皮。
最觸目驚心的是額頭撞在了一個尖銳的石塊上,鮮血直流,滿臉血呲呼啦的,看著很嚇人。
整個人也被摔得暈暈乎乎眼冒星光。
但就是這樣,被扶起的那一刻,他推開眾人,手腳并用地往山上爬,嘴里還念叨著,“快,快去找閨女。”
夏翠花已經(jīng)哭得失聲,隨時都能暈過去的樣子。
江景輝看到兩人這樣,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從來到青山大隊,大隊長一家和會計兩口子對他都頗為照顧,相處得也很融洽。
他這人就是這樣,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人毀他一粟,他也能毀人三斗。
面對對他還不錯的鞠會計,他的心底不免生出幾分感同身受。
他能體會到做父母的在孩子遇險時那種焦急又瀕臨崩潰的心情,以及他們身上的那股子堅韌與頑強的意志。
一把抱住還在奮力往上爬的鞠廣才,鼻子酸澀。
“會計叔,大壯已經(jīng)先上山了,他整天在山上跑,山里的一點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相信他很快就會找到鞠小艷同志。”
鞠廣才終于停了下來,血呲呼啦的臉轉(zhuǎn)了過來,赤紅著雙眼看向江景輝,一雙混著泥土和血跡的雙手一把抓住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江知青,你一定要救救小艷,你是不知道她對你……,你一定要救救她。”
江景輝沒去多想他的未盡之言,只重重點頭,“會計叔,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忙找到人。你不要著急,讓薛知青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你再上山,我和張干事先行一步,可好?”
“好好好,你們趕緊去找小艷,一定要找到她。”
鞠廣才推著江景輝,讓他趕緊上山,他將希望全放到了江景輝的身上。
心里不斷祈禱,只要閨女好好地沒事,以后要是還喜歡江知青這小子,他們也不攔著了。
就算沒結(jié)果,一輩子偷偷摸摸他們也認(rèn)了,只要人在,其他的什么道德臉面,他都可以豁出去不要了。
抬起一張血糊的臉看天,老淚縱橫。
嗚嗚,俺滴老天爺,他的老臉都不要了,能不能就不要讓他閨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