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門外的悶響,引得醉仙樓內的伙計和食客紛紛沖了出來。
“趙海!”
醉仙樓的伙計們看到趙海的慘狀,頓時紅了眼睛,七手八腳地想要去扶他。
李良平帶著鴻福樓的一幫人站在街對面,一臉得意:
“醉仙樓的,你們都給我掰著耳朵聽清了。”
“你們東家蘇墨,現在因為科舉舞弊,已經被抓起來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大牢里吃牢飯了。”
“從今往后,這定南府的酒樓生意,就只有我鴻福樓一家獨大……”
“什么狗屁白衣博士?什么詩魁?如今倒臺了,那就是落水的狗,過街的老鼠。”
“跟我李良平搶生意,遲早有吐出來的一天。”
他正說得起勁,一個鴻福樓的伙計氣喘吁吁地從長街的另一頭沖了過來。
“掌……掌柜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蘇墨沒被抓,反倒是侯知府被魏王殿下給抓起來了。”
“就在剛剛,蘇墨竟然當著魏王的面,檢舉侯語堂貪墨賑災錢糧,還當場拿出了證據……”
“而且魏王還帶了圣旨,蘇墨被特旨封為了從四品的翰林學士。”
“現在,蘇墨正領著魏王殿下,往咱們這邊來了!”
“什么?!”
李良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繼而轉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
“蘇墨沒被抓?侯知府被抓了?蘇墨還被當場封官?”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千真萬確啊掌柜的,我是親眼看見的。”伙計急得直跺腳。
李良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栽倒在地。
一時間,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李良平帶著一眾伙計,急匆匆地沖回鴻福樓,哐當一聲死死關上大門。
“掌……掌柜的,您沒事吧?”一個伙計戰戰兢兢地遞上一杯水。
李良平一把推開:
“你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報信的伙計咽了口唾沫,便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再次詳細說了一遍:
“本來,侯大人就要拿下蘇墨了,結果魏王突然帶著人過來,蘇墨便借機檢舉侯語堂貪墨賑災錢款,據說,蘇墨在好幾日前,就自費派快馬,帶著證據進京告狀去了。”
“如今定南府大災,這要是被查實了,侯大人的九族可就要全都殺頭。”
“關鍵是蘇墨有十分齊全的證據,但最意外的是,司戶參軍高通高大人,竟然也站出來,幫蘇墨作證。”
李良平聽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
“然……然后呢?”
“然后更嚇人!”
“魏王殿下直接就讓親兵把侯大人他們全拿下了。”
“然后魏王就下旨,這蘇墨直接從舉人變從四品的翰林學士了。”
伙計最后補充道:
“現在蘇墨正陪著魏王殿下往咱們這邊來呢,說是要來醉仙樓吃飯!眼看就要到了!”
李良平人都傻了。
這形勢變化得也太快,太猝不及防了。
回想起自己剛才把趙海打個半死丟出去,還在醉仙樓門口大放厥詞,把蘇墨貶得一文不值。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雙腿一軟,面如死灰。
“完了……我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啊……”
一旁的幾個伙計趕緊圍上來:
“掌柜的,現在不是后悔的時候,那蘇墨陪著魏王過來,要是知道您剛才干的事。”
“咱們怕是吃不了兜著走,趁他們還沒到,咱們趕緊收拾東西,跑路吧?”
李良平被這話點醒:
“對!對!跑!趕緊跑!”
他掙扎著爬起來,聲音急促。
與此同時,醉仙樓這邊。
幾個伙計小心翼翼地將奄奄一息的趙海抬進樓內,安置在后院一間僻靜的屋子里。
趙海渾身是傷,臉上青紫交加,嘴角還在滲血,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快去請郎中!請最好的郎中!”
立刻有人飛奔出去請大夫。
剩下的人打來熱水,用干凈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趙海臉上的血污,臉上滿是憤怒與擔憂。
就在這時,蘇墨與魏王談笑風生地走進了醉仙樓。
魏靈兒和趙萍兒也緊隨其后。
酒樓內的食客和伙計見到魏王親臨,紛紛起身行禮,氣氛一時有些拘謹又帶著興奮。
蘇墨環視一周,覺得樓內似乎比往常安靜些,但并未多想。
“靈兒,快安排一間最好的雅間,王爺要嘗嘗咱們的火鍋。”
魏靈兒應聲而去,同樣將后院的事情暫時壓下。
一行人上了二樓雅間。
進入雅間,因為是魏王要和蘇墨說事情,所以其他人全都進了其他雅間。
很快,一口精致的銅制火鍋被端了上來,下面炭火正旺。
紅油翻滾,麻辣鮮香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各式新鮮的肉片、蔬菜、菌菇、豆制品擺滿了旁邊的桌子。
魏王看著這新奇的吃法,眼中滿是好奇:
“蘇學士,這便是那名聲在外的火鍋?”
蘇墨笑著介紹:
“王爺,此物吃法簡單,卻妙在隨心所欲。”
“將這些生食材放入滾湯中涮煮片刻,蘸上特制的醬料,便可食用。”
“這紅湯麻辣淳厚,清湯鮮美爽口……”
魏王小心翼翼地嘗試起來。
下一刻,魏王眼睛猛地一亮,細細咀嚼,臉上露出極為享受的表情:
“蘇學士,你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原以為你文武雙全已是難得,沒想到于這庖廚之道,亦有如此造詣。”
隨后,二人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魏靈兒便拉著趙萍兒和其他侍從悄悄退出了雅間,并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魏王與蘇墨二人,炭火噼啪,火鍋微沸,氣氛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魏王放下筷子,用絹布擦了擦嘴角,看向蘇墨,神色鄭重了幾分:
“蘇學士,本王且問你,你對于眼下我大虞朝廷的局面,可知曉幾分?”
蘇墨心知正題來了,也端正了坐姿,略一沉吟,道:
“臣雖身處江湖之遠,亦略有耳聞。”
“如今中州列國虎視眈眈,尤其北方大乾,兵鋒正盛,獨強于世。”
“而我大虞內部,多數重臣,皆主張以金銀歲幣賄乾、賂乾,以求一時安寧。”
“朝中若有主張強硬、整軍備武之聲,往往備受打壓。”
魏王點點頭:
“你看得不差。世人皆道,當今陛下數年不常臨朝,乃是不理政務,庸碌無為。”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一番,聲音不免壓低了些:
“世人殊不知,陛下久不上朝,不是因為陛下不關心朝政,相反,陛下不上朝,是因為朝中多有權臣結黨,多有頑固老朽,多有奸佞宵小。”
“這些人把持言路,互相傾軋,陛下不上朝,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魏王繼續道:
“實際上,陛下胸懷大志,欲效仿太祖、高祖皇帝,革除積弊,重振我大虞國威。”
“你可知,為何你那篇《六國論》,能越過層層阻礙,直達天聽?”
蘇墨配合地露出詢問之色。
魏王冷笑一聲:
“這便是朝中那些豺狼的險惡用心,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借你這篇《六國論》來做文章。”
蘇墨適時接話:
“他們的目的是什么?”
他們此舉,一則是想借你,來清理朝中的異己,尤其是那些主張備戰的主戰派官員。”
“二則,更是想借此來試探、甚至挾制陛下。”
“他們將你捧得越高,越是讓你名動天下,然后只待時機成熟,他們便會尋個由頭,讓你從這云端之上,狠狠摔下來。”
“而你只要摔得越狠,他們便越能打擊主戰派的聲勢,越能證明他們賂乾求和才是明智之舉。”
“屆時,你蘇墨,便是他們用來攻訐陛下,穩固自身權位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