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接過來一看,心中頓時大驚。
他能被錢為之派過來,自然不是沒有一點政治素養,一看獄中書,立即明白這事情大條了。
王允文在獄中書里,并沒有說自己如何如何?
反而以冷峻的筆鋒,將牢獄中的事情,非常平淡的說了出來。
這種臺面下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大白于天下,卻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可以說,刑部的麻煩大了。
刑部剛剛去了一名尚書。
簡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們對這一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錢為之,能有什么好臉色?簡直要恨死錢為之了。
這不是一個人,而是刑部集體的遷怒。
不要說張元品不愿意幫忙,就是他愿意幫忙,又能有什么用處啊?
張元品又能奈何整個刑部上下的意志?
“完了。”管家眼中的聚集散去,整個人就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精氣神完全散盡了。
錢為之完了。
常熟錢家估計夠嗆。
而他也完了。
張元品將人送走之后。默默思考了好久好久。
終于寫了一封書信,給御史臺。
“借此機會,試探一下朝局風向。”
*******
獄中書影響力,比賀重安想象的大。
誰都知道,牢獄中暗無天日。但無數人沒有想到,暗無天日到如此地步。民間輿情沸騰,這年頭冤假錯案簡直太多了。
而官員們權力的任性,最直接表現在司法上。
官員們想弄錢,最好,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尋個罪名,將人下獄。下面的事情,就不用他們操心了。
正如王楊案一樣。
這種風波,也從民間進入官場。
御史臺有數名御史聯名上書。臣聞治天下莫先于治獄,獄政清則刑法正,刑法正則民心安,民心安則社稷固。請整頓獄政。
一時間,刑部大有風雨飄搖之感。
而這個時候,牛家寶也找到賀重安,召集同學集會。
牛家寶慨然道:“今日之事,誰都知道,是我等同學會首倡,大好機會豈能讓人?我決心,代天下百姓陳言,挖掘所有冤獄,刊登在報紙之上。諸位以為如何?”
賀重安聽了一耳朵,就知道牛家寶是什么心思?
牛家寶的想法,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他的想法不在刑獄,而在于同學會會長。
邏輯很簡單。
但刑部是刑部,何增元是何增元。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刑部會有無數任尚書。何增元只有一個人。
之前賀重安所做所為,還能說是針對何增元,下一任刑部尚書未必在乎。甚至還會感謝,沒有賀重安所做所為。他未必能登上刑部尚書的寶座。
但而今刑部已經夠慘,而今火上澆油,痛打落水狗。
這就讓矛頭從具體某一個人,變成了針對刑部的職能。
也就是誰在刑部任上,誰都不能允許報紙的指責-----后世官員是如何討厭某些網上亂說的,刑部上下就如何討厭報紙。
刑部作為六部之一,潛勢力大到不可思議。
他們真決定要對付京報,有的是辦法。
最有可能的辦法,是針對領頭的。
是誰?
是他賀重安。
賀重安與鄭家關系疏遠多了。
牛家寶那時候會護著賀重安嗎?
這就是所謂的上樹抽梯之計。
賀重安看向同學會其他人,除卻鄭邦基永遠冷著臉不說話外。其他人都面露興奮,想要復制上一次王楊案的成功。
賀重安心中暗道:“這就是烏合之眾。”
在內部一盤散沙情況下,必須以極端意見領袖群倫。
烏合之眾是最容易被影響的。
賀重安搞王楊案的時候,所有人都猶豫畏懼,畏畏縮縮。
但一見王楊案成功了,就不管局面有沒有新的變化,就急匆匆要上。好像慢一步,這榮光就要被別人搶走一樣。
賀重安知道,自己不能反對了。
一旦反對,就會讓下面人無數人不滿。
他甚至懷疑,這是牛家寶的套招,等得就是賀重安的反對,賀重安一反對,牛家寶就鼓動對牛家寶有意見的人。一起將賀重安從會長位置上趕下來。
賀重安心中嘀咕:“這群巨嬰真麻煩。”
賀重安并不是沒有想過,一一說服眼前這些人,好爭得他們的同意。
畢竟人數不多,不過幾十號人。有些重大決策之前的會議,比這個難度高太多了。
實在是眼前的人不行。
寧和聰明人打一架,不與蠢人說話。
現在就是,這些勛貴子弟中,有相當一些人,他們的眼界覺悟,是很難讓他們理解賀重安的想法,其中一些人更是牛家寶的死忠。根本說服不了。
賀重安說道:“既然大家都有這個想法,那么我們開始舉手表決。”
“舉手表決?”牛家寶一愣。
不知道賀重安哪來這一套。
賀重安說道:“大家眾口難調,今后難免意見沖突,所以,同意的舉手表決。”
“首先要舉手表決,這一件事情,做不做?”
“超過一半人同意,那就做。”
“舉手同意的人,就參與其中。”
“不同意,也沒有關系。按之前說的,一邊冷眼旁觀,不管設置阻礙就行。”
“現在開始舉手。”
賀重安話還沒有說完,他自己先舉起了手。
牛家寶也舉起了手。
牛家寶有一種失控的感覺。
他怎么會同意啊?
牛家寶當日知道鄭家與賀家之間的關系,大喜過望,回去之后,就去稟報鎮國公,并告訴他想弄下賀重安的意思。
鎮國公問他有什么具體的辦法?
牛家寶出了無數主意,每出一個,就被鎮國公給否定了。
最后才想出這一招。
賀重安進,就成為與刑部直接交鋒的炮灰。
退,牛家寶就現在聯絡其他人,將賀重安掀下來,他都做好準備,與很多人串聯好了。只有賀重安不答應。下面就會有人出頭。
牛家寶想來想去,自己覺得賀重安沒有什么活路了。
雖然賀重安有越王的支持,但越王畢竟是宗室,宗室勛貴在整體勛貴中,是少數的。而且宗室勛貴也未必完全支持賀重安。
但而今賀重安表現得十分淡定,還好整以暇,搞什么舉手表決。
更是如此積極主動。
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