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9 月 26 日,對于日本關東軍司令本莊繁和整個關東軍,乃至日本大本營來說,這一天,是帝國的“國恥日”!
上午 12 時左右,奉天,關東軍司令部。
“報告司令官!天津駐屯軍司令部急電!” 通訊參謀拿著第一份電報,神色匆匆地跑進作戰室。
本莊繁心中“咯噔”了一下,眉頭微皺,沉聲道:“念。”
“今日中午 12 時左右,豫軍第五十六軍武庭麟部,突然向我天津駐屯軍司令部及海光寺兵營發動試探性進攻!”
“駐屯軍司令香椎浩平中將已下令反擊,并請求關東軍關注華北局勢。”
本莊繁聽完后,冷哼一聲,臉上露出輕蔑的神情,當即咬牙說道:“支那軍隊竟然敢向帝國陸軍發起進攻?告訴香椎君,狠狠教訓他們,讓他們知道皇軍的厲害。”
此時的它,和所有日本軍人一樣,驕傲的以為,自己是不可戰勝的。
全然忘記了,豫軍已經發出抗日的全國通電,還認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局部摩擦。
很快,事態的惡化速度,就超出了本莊繁等人的想象。
上午 12 時 45 分。
第二封急電傳來,措辭明顯變得焦急。
“豫軍攻勢極其猛烈!動用了大量重炮和迫擊炮!我海光寺兵營外圍防線已被突破!傷亡激增!請求戰術指導!請求戰術指導!!”
這封電報,同時還發往了旅順海軍基地和軍部大本營。
本莊繁的臉色沉了下來,它忽然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了。
可它眼下的任務,一是:配合螨蟲遺老們加速擴充偽軍,想辦法鞏固占領地區。
二是:在大凌河、盤山、黑山一帶布防,防止東北軍發起反擊。
而且,它也沒有能力支援天津駐屯軍。
下午, 13 時 30 分。
第三封急電再次發來,措辭更加的緊迫了。
“敵軍已攻入核心防區!我軍彈藥告急!援兵被阻!香椎司令官已組織敢死隊準備肉搏!這是訣別電!請求緊急支援!!請求緊急支援!!”
此時的關東軍司令部內,氣氛已經凝重得如同靈堂。
本莊繁在作戰室里來回踱步,焦躁不安。
下午,14 時整,再也沒有電報發來。
可無論沈陽方面如何呼叫,天津駐屯軍的電臺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整個司令部。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下午 14 時左右,關東軍司令部終于收到了有關香椎浩的電報。
一名情報官跌跌撞撞地沖進作戰室,手里捏著一份剛剛從天津英租界轉發來的絕密電報。
情報官臉色慘白如紙,哆哆嗦嗦的匯報道:“司令官閣下……天津……有消息了。”
本莊繁猛地轉過身,雙眼布滿血絲,急切的追問道:“說!香椎君怎么樣了?駐屯軍還在抵抗嗎?”
情報官咽了一口唾沫,低著頭,念出了那段讓所有日本軍人都感到無地自容的文字:“今日下午,我天津駐屯軍防線全線崩潰。”
“司令官香椎浩平中將……”
本莊繁緊張的屏住了呼吸,生怕被活捉…
情報官頓了一下,在本莊繁那能吃人的眼神注視下,快速的匯報著:“香椎浩司令官…在最后時刻,為了避免被俘,僅攜帶了天皇御賜的指揮刀,脫掉了軍服,化裝成平民……帶著特高課課長、幾名親信參謀以及幾十名警衛人員,狼狽逃入天津英租界尋求庇護。”
“目前,雖然幸免于難,但……駐屯軍,基本上全軍覆沒。”
“啊!什么!八嘎呀路!”
本莊繁沒想到竟然會是這么個結果,氣得渾身發抖,只覺得一股逆血直沖天靈蓋,狠狠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恥辱!簡直是帝國陸軍建軍以來的最大恥辱!它為什么不切腹!為什么!”
在它眼中,堂堂大日本帝國的中將,竟然為了活命,竟然化裝成老百姓逃進洋人的租界?這比戰敗還可恥,簡直是丟人現眼!
然而,還沒等本莊繁從陸軍慘敗的恥辱中緩過神來,第二道噩耗緊隨而至。
僅僅過了十幾分鐘后,又一名情報官面如死灰地走了進來,遞上了來自旅順鎮守府的急電:“司令官……海軍方面通報……今日午后,我第二艦隊在渤海海峽遭遇豫軍中原艦隊主力突襲!”
“重巡洋艦‘那智’號……當場沉沒!‘妙高’號重創逃逸!并有多艘驅逐艦被擊沉,艦隊已潰不成軍!”
“什么!”
本莊繁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圖桌上。
天津丟了,駐屯軍全軍覆沒,司令官也像狗一樣逃到租界了。
可海上竟然也敗了,重巡洋艦沉沒,第二艦隊被打殘。
這才多久啊!陸海兩線竟然全部崩盤!
但最可怕的后果,并不是戰敗本身,而是——華北情報網將徹底癱瘓。
正是因為天津駐屯軍被豫軍殲滅,導致日本在華北的情報中樞瞬間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那些潛伏的特務,在豫軍天津站的協助下,要么被豫軍抓捕,要么逃進租界。
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豫軍的 120 架戰機已經升空,正飛向錦州機場。
如果是平時,哪怕天津失守,也會有潛伏的電臺發出防空警報。
但今天,這一切都因為豫軍陸軍那雷霆般的攻勢,以及香椎浩平的狼狽逃竄,而變成了致命的盲區。
于是,毫無防備的日軍,即將迎來第三輪報復,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
1931 年 9 月 26 日,下午 3 點 38 分。
旅順口,日本海軍旅順鎮守府,海風帶著咸腥味吹過老虎尾半島。
雖然外海的戰斗剛剛結束,但對于這座有著“遠東第一要塞”之稱的軍港來說,午后的陽光依舊慵懶。
防空瞭望哨上的日軍二等兵,最早聽到了那陣來自西北方向的轟鳴聲。
他舉起望遠鏡,鏡頭里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飛機?這么多?”
二等兵并沒有第一時間拉響警報,而是疑惑地自言自語:“難道是關東軍飛行隊轉場過來了?沒接到通知啊……”
同時,又嘀咕道:“怎么這么多飛機,關東軍飛行隊有這么多飛機嗎?”
這種遲疑,是致命的。
直到那些飛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直到它看清了機身上的“河洛”標志,而不是熟悉的“紅膏藥”時,它才回過神來。
瘋狂地搖動警報手柄,對著傳聲筒聲嘶力竭地吼道:“敵機!西北方向!數量龐大的機群!是支那軍的機群!”
“嗚——嗚——!!”
緊接著,凄厲的防空警報聲,終于響徹港區。
“進入轟炸航路!保持隊形!不要管那些堅固的炮臺!想辦法找到油庫和碼頭,優先盯著這些目標炸!”
第二組的領航長機,發出了指令。
因為沒有核心的情報,所有空襲需要飛行員自行尋找目標。
60 架戰機分成了三個攻擊波次,利用日軍防空火力尚未組織的空窗期,迅速進入投彈位置。
分散,進行一番巡視后,開始降低飛行高度,正式開始空襲!
“投彈!!”
“咻——咻——咻——”
隨著彈艙打開,一枚枚黑色的高爆航彈脫離掛架。
在重力的作用下,它們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劃破長空,墜向地面。
“轟!轟!轟!”
可受限于那個年代的瞄準技術,第一波炸彈有三分之一都炸偏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空襲也給日軍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其中一枚航彈,直接貫穿了 3 號儲油罐的頂部鐵皮。
“轟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悶響后,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咆哮。
緊接著,那個巨大的儲油罐像是一個被打爆的高壓鍋,瞬間膨脹、撕裂!
數千噸燃燒的重油被沖擊波裹挾著,化作漫天的火雨,向四周噴濺!
高達百米的黑紅色烈焰騰空而起,滾滾黑煙瞬間遮蔽了半個天空。
流淌的火油順著地面蔓延,瞬間吞噬了周圍的消防站和幾座倉庫。
“救火!快救火!!”
日軍損管隊還沒沖到跟前,就被炙熱的氣浪掀翻在地。
與此同時,碼頭區也遭到了洗禮。
雖然轟炸機無法摧毀堅固的岸防炮臺,但碼頭上那些露天堆放的物資卻無處可逃。
一排排整齊的糧包、被服、以及準備運往前線的彈藥箱,在密集的爆炸中化為烏有。
劇烈的殉爆此起彼伏,彈片橫飛,將碼頭上那些還沒來得及隱蔽的日軍苦力和士兵,像割草一樣成片掃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