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信心滿滿的文官們,聽著若雅公主說的如此難的上聯(lián),不少已皺起眉頭,陷入苦思。
他們本以為這草原女子就算喜歡中原文化,但也最多是半桶水的水平。
畢竟女子能有什么才華,更何況還是異族!
她能搞個“云對雨,雪對風(fēng)。下雨對刮風(fēng)”已經(jīng)很不錯了。
結(jié)果沒想到,竟是如此難題!需要對字形,典故,意境皆有極深的把握,且需在極短時(shí)間內(nèi)對出。
帝黨余孽李明輔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他捻著胡須的手指頓在那里,眉頭緊鎖,嘴唇囁嚅,腦中飛速旋轉(zhuǎn),將平生所學(xué)對子典籍翻了個遍,卻一時(shí)竟找不到完全契合的下聯(lián)。既要同樣拆字組字,又要引用典故,末字還要與所組之字呼應(yīng)!
這……這……簡直是強(qiáng)人所難!
該死的草原女子,從哪找來的如此難題,分明是在刻意刁難他們!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殿中只聞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冥思苦想的窸窣聲。
李明輔額角開始滲出細(xì)汗。他不能輸,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帝黨急需提振聲望的時(shí)刻,在他個人前程系于此的關(guān)鍵當(dāng)口!
“寸土為寺……寺旁言詩……”他喃喃重復(fù),試圖尋找下聯(lián),但卻越說臉色越來越白。
若雅公主靜靜等待,目光平靜,并未催促,但那平靜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淡淡的失望。
看來,中原文官,不過如此!
她想找的郎君,草原沒有,可能中原也沒有!
“這位李官員,時(shí)候不早了,可有答案?”若雅公主沖著李明輔問道。
“稍等……稍等……”李明輔滿頭是汗的回答。
“其他人呢?”若雅公主又向著滿朝文武望去,被她看到的官員一個個都低下了頭顱,根本沒有頭緒!
而就在李明輔幾乎要絕望,其他文官也抓耳撓腮無計(jì)可施之時(shí)!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珠簾旁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雙木成林,林下示禁,禁曰:斧斤以時(shí)入山林。”
話音落下,滿殿皆寂。
眾人瞬間向著開口之人望去,只見竟是那穿著太師袍的蘇無忌!
旋即,便是更大的嘩然與震撼!
“妙啊!絕妙!”一名老翰林忍不住擊掌低呼。
“雙木成林,‘林’字拆得巧妙!‘林下示’合成‘禁’字,與上聯(lián)‘寺旁言’合成‘詩’字嚴(yán)絲合縫!”另一位官員激動地分析。
“更妙的是最后一句!‘斧斤以時(shí)入山林’,出自《孟子·梁惠王上》,乃是圣賢治國,愛護(hù)林木之語,意境與‘明月送僧歸古寺’的幽靜禪意隱隱相對,且末字‘林’正對應(yīng)前句所組之‘林’字!工整!太工整了!”
“絕對!此乃絕對!”
“這也太厲害了!如此絕對,便是讓我想破腦袋想一輩子也想不出來啊!蘇太師真乃神人也,竟能在如此短時(shí)間回答!佩服!佩服!”
文官們忘記了派系之爭,忘記了方才的尷尬,紛紛沉浸在這對句的精妙之中,看向蘇無忌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欽佩。
這位蘇太師,壓根就不是科舉著稱,但會作詩也就罷了,眼下連對子都如此巧奪天工!
莫非真是天授?!
李明輔更是如遭雷擊,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這對對子本該是他這種科舉出身的官員主場啊,怎么又被一個死太監(jiān)搶去了風(fēng)頭!
他最后的希望,他挽回顏面的機(jī)會,就在蘇無忌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徹底粉碎!
他仿佛能感覺到周圍同僚那若有若無的憐憫目光,帝黨的頹勢,似乎在這一刻被釘上了最后一顆棺材釘。
若雅公主也是嬌軀微微一震,美眸中爆發(fā)出驚人的光彩,死死盯住蘇無忌。沒想到回答出來的人竟是這位太師!
要知道她這個上聯(lián),是她的漢學(xué)老師所授,曾言乃中原流傳的巧對,能對出者萬中無一,便是那位老師想了半輩子也沒想出來。
她本意是想以此立威,挫一挫中原文官的銳氣,也為后續(xù)的聯(lián)姻談判增加籌碼。卻萬萬沒想到,這位權(quán)傾朝野,傳聞中心狠手辣的蘇太師,竟能如此迅捷,如此完美地對出!
她心中的震撼,比看到軍陣,煙花時(shí)更甚。武力奇技或許可以靠權(quán)勢和匠人獲得,但這等急智與文采底蘊(yùn),卻是實(shí)打?qū)嵉牟湃A!
這位蘇太師……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能做到年紀(jì)輕輕權(quán)傾朝野又才華橫溢?!
難道……自己的有緣人,是他?!
若雅公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這次的笑容里,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真正的激賞與鄭重:
“太師大才,若雅佩服!不過方才那句上聯(lián),不過是拋磚引玉,試試諸位大人的深淺罷了。”
她頓了頓,環(huán)視滿殿文武,聲音清晰而有力:
“接下來,才是若雅真正要請教的上聯(lián)。此聯(lián)乃若雅偶然從一本古書上所得,苦思多年,亦未得完美下聯(lián)。今日盛會,群賢畢至,正好請教。”
她目光最終落回蘇無忌身上,一字一句,緩緩念出:
“煙、鎖、池、塘、柳。”
五個字,簡簡單單,平平無奇。
然而,這五個字一出口,剛才還沉浸在“雙木成林”巧妙中的文官們,集體失聲,臉色劇變!
“什么?!竟是這上聯(lián)!”
就連珠簾后的太后,似乎也輕輕“咦”了一聲。
“煙鎖池塘柳”!
這五個字,在大昭文壇,乃至在整個中原文化圈,都堪稱一個傳奇,一個噩夢!它看似寫景,描繪一幅煙霧籠罩池塘邊楊柳的靜謐畫面,但暗藏的玄機(jī),卻讓無數(shù)才子絞盡腦汁,皓首窮經(jīng)也難以對出工整的下聯(lián)!
其難處在于:這五個字的偏旁部首,恰好依次是“火、金、水、土、木”,暗合五行!且意境幽遠(yuǎn),用字精煉,平仄協(xié)調(diào)。要對出下聯(lián),不僅偏旁部首要同樣暗含五行,意境要相合,平仄要對仗,用字要精妙……簡直是難如登天!
因此,此上聯(lián)也被稱為千古絕句!
上千年來,壓根就沒有人能答出下聯(lián)!
大殿之內(nèi),瞬間落針可聞。方才還對對子躍躍欲試的文官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汗流浹背。
李明輔更是眼前發(fā)黑,幾乎站立不穩(wěn)。這哪里是考驗(yàn)?這分明是絕殺!這草原公主,從哪里弄來這等千古絕對?
若雅公主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心中并無多少得意,反而有些復(fù)雜。她知道此聯(lián)極難,本也只是抱著萬一的希望,看看能不能得到下聯(lián)。看來,即便是這人才濟(jì)濟(jì)的中原,怕也是難以答出。
為此,她還特地看了一眼那蘇太師,只見那蘇太師面無表情,想來也是被難住了!
然而,她的念頭尚未轉(zhuǎn)完。
那個平靜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這一次,蘇無忌甚至沒有過多思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爛熟于心的答案:
“此聯(lián)確實(shí)精巧。本官閑暇時(shí),倒也想過幾個下聯(lián),可拋磚引玉,還請公主側(cè)耳聽!”
滿殿目光,瞬間死死鎖在他身上。
眾人有些難以置信,李明輔更是冷笑道:“笑話,如此千古難題,多少人窮盡一生都想不出一個下聯(lián)。太師居然敢說有好幾個?怕不是沒看懂這題目,還以為只是簡單的意境上聯(lián)?不知道其中的奧秘?!”
“不就是金木水火土而已。”蘇無忌聞言一笑,透著自信。
這些絕對確實(shí)難,蘇無忌本身是答不出的。但架不住蘇無忌腦中裝著另一個世界燦爛幾千年的文化!
而在那個世界里,這些絕句都有答案!而他蘇無忌,又恰好都看過一些!
略懂!略懂!
此刻,只聽蘇無忌緩聲道:“諸位聽好!”
“其一:炮鎮(zhèn)海城樓。”
文官們眼睛瞪大,腦子嗡嗡作響。蘇無忌居然就這么水靈靈的……對出來了?五行全對?意境雖不同,但工整度極高!
二還沒等他們消化。
蘇無忌繼續(xù)道:
“其二:燈深村寺鐘。”
“其三:茶烹鑿壁泉。”
“其四:烽銷漠塞榆。”
一連四個下聯(lián)!個個五行俱全!個個對仗工整!
其中有幾個更是意境無比貼近,堪稱絕對!
“嘶……!!!”
金鑾殿內(nèi),所有人全部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張大嘴巴,看著那個負(fù)手而立,神色淡然的玄衣身影,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千古絕對啊!困擾中原文人百年的絕對啊!他不僅對出來了,還一口氣對出四個!而且聽起來,似乎還游刃有余?!
這這這……這是哪冒出來的妖孽!
不是說這位太師都沒上過學(xué)么?他到底哪來的如此才華!
若雅公主的俏臉,也在此刻徹底大變!
她看著蘇無忌,那雙美麗的眸子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竟隨意便破解了自己心中十幾年的難題!
他……莫不是天生的文曲星轉(zhuǎn)世?!
蘇無忌迎著滿殿死寂與若雅公主失魂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
“雕蟲小技,讓公主見笑了。不知這第一道考驗(yàn),可算通過?”
“亦或者,公主還想再考幾個對子?”
他的聲音,將眾人從極致的震撼中拉回。
若雅公主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這才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她右手撫胸,對著蘇無忌,深深一禮,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太師文采斐然,思如泉涌,若雅……心服口服。這第一道考驗(yàn),太師不僅通過,更是……遠(yuǎn)超若雅預(yù)期。本公主已經(jīng)沒有對子可以考驗(yàn)蘇太師了!”
她直起身,目光復(fù)雜地看著蘇無忌,有欽佩,有震撼,有探究,還有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那么,太師可愿接受,若雅的第二個考驗(yàn)?”
蘇無忌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公主請講。”
若雅公主眼眸微瞇,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清亮與銳利:
“這第二考,比的是……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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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千古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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