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看著李珣之,他行走于遍地刺客尸骸之中,衣袂不知何時也染上了血漬,一步一步走向高座,背影逐漸和上一世他征戰的姿態重疊。
秦明月腦海浮現了很多東西……
有年年來襲不死不休的瓦拉族人,有因戰爭流離失痛不欲生的邊城百姓,有雙方充滿仇恨和敵意的眼睛,還有她聞不到,卻仿佛刻入她靈魂的血腥之氣。
秦明月知道自己不應該多嘴,可腦海中盤旋的麻木目光、竭力哭喊以及飛濺的血肉,那十年的記憶如同帶刺的藤蔓,壓得她要喘不過氣來。
最終秦明月還是追了上去,留下李家老兩口面面相覷。
“明月!”
“明月!你去啊?”
“明月!”
……
等秦明月追上李珣之的時候,恰好遇到海公公前來尋他,海公公是圣人的貼身大太監,張嘴就哀嚎:“哎呦我的侯爺咧,圣人四處找您呢,快隨我來吧!”
海公公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秦明月,當即道:“二夫人也在呢,剛好一起,貴妃娘娘說要好好謝謝您呢,二位都隨灑家一起來吧。”
既然海公公都開口了,秦明月自然不能拒絕,她快步走到李珣之身邊,小聲道:“我不是故意要回來的,我有一點事情想說……”
李珣之頷首:“馬上要見到圣人了,我們回去再說?”
秦明月一口回絕:“不行,我必須現在告訴你。”
秦明月在李珣之的面前一直是柔軟的姿態,從未露出如此“強勢”的一面,李珣之驚訝頓足,又看了眼前方疾步而去的海公公,輕語道:“你說,我聽著。”
秦明月開門見山:“你覺得這件事情是瓦拉做的嗎?”
李珣之目光鎖定她:“此事牽涉甚廣,你不該多問。”
秦明月有些急了,她主動朝他走了一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李珣之……這不僅僅是瓦拉百姓的生死,也是天朝百姓的生死,一旦仇恨種下,那邊境的百姓將永無寧日……”
仇恨會像腐骨之毒般,不把其中一方完全吞噬決不罷休。
秦明月“親眼”看過那種悲劇和未來。
李珣之顯然沒想到秦明月想了這么多這么遠,而且想的不是自己,是這無辜的邊城百姓。
“李珣之,你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的,對嗎?”
他對上她灼亮的目光,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幸而此時海公公折了回來,跺腳道:“哎呀,侯爺二夫人,快啊快啊,圣人和貴妃娘娘都等急了!”
李珣之深深看了她一樣,“別多言,走吧。”
秦明月無奈,只能跟著他一路到芙蓉園的內殿,只見圣人端坐其上,懷中還抱著太和公主,下首太子、王爺、皇親國戚和大臣們悉數低頭不語,直到李珣之出現,圣人的臉色才好看了些,但語氣依舊冷硬:“你倒是架子大,還要王福海一請再請?”
李珣之行禮道:“回稟吾皇,微臣已將刺客清點完畢,此次宮宴一共潛入了六十八名刺客,除了舞女外,還有樂師以及隨從、仆人等。”
“可有活口?”
“他們全部服毒自殺了。”
“廢物!”
李珣之垂眸,顯然是已經習慣了圣人的脾氣,這也讓圣人有種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覺。
聽聞刺客悉數伏誅,肅王當即出列道:“父皇!瓦拉族人竟敢公然行刺,實屬不將我天朝放在眼里!還請父皇派兵出征,清剿瓦拉!”
被扣押在一旁的瓦拉使者聞言,連忙高聲道:“不是的!皇帝陛下!我們沒有判心啊!皇帝陛下!這里面一定有貓膩啊!陛下!”
“沒有判心?!”一旁的郕王滿臉譏諷,“沒有判心你們的人就敢刺殺圣人!若有判心!那我們整個天朝豈不是都要匍匐于你們腳下!皇兄!臣弟愿意率兵出征,蕩平瓦拉!”
“對,瓦拉簡直欺人太甚!”
“蕩平瓦拉!”
“若是不揚我天朝國威,日后那些宵小之輩、魑魅魍魎豈不是會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陛下,還請陛下明鑒!”
……
圣人不置可否,只冷冷看向太子道:“太子怎么說?”
此次宴會由太子統籌,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太子自然應該將功補過。
可秦明月想到的,太子自然也想到了,一旦雙方開戰,這里面不知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死于非命。
他應該同意出兵的……
只是對上瓦拉使者眼淚橫流的模樣,他有些狠不下心。
圣人見狀,內心默默嘆了口氣。
太子溫潤有禮,學富五車,有大才也有能力,卻唯獨輸在一個“心軟”上,無論刺殺的人是不是來自瓦拉的,瓦拉都必須拿下。
“郕王,此事就交由你去執行。”
郕王眼神一亮,堅定道:“是!陛下!臣弟必將蕩平賊子,鑄我上朝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