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璇抬眼看著她，靜靜說道，“我沒那本事，我都失寵了，蕭臨也好幾日都不來重華殿了。”
胡貍淡笑一聲，“那你就想辦法讓自己復寵啊。”
紀璇倒了杯茶水，沒有直接回話，只是問道，“你們怎么確定流蘇就是王妃的親生女兒？”
胡貍皺眉，“你為什么這么說？”
紀璇瞇了瞇眼，緩緩開口，“我只是好奇，你們說當初王妃跟我養母茯苓同一日生產，當時阮星竹也在，你們就沒想過……
萬一流蘇并不是王妃的生女，阮星竹對流蘇很好，一個母親對孩子如何，想必你們都能猜到。”
胡貍擰眉，偏頭看著她。
紀璇繼續說道，“我只是想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都被阮星竹騙了。”
“我根本不是阮星竹的女兒。我……”紀璇頓了頓，目光平靜，“我就是紀伯遠和茯苓的女兒，流蘇才是阮星竹跟扇高岑的孩子。而黎氏的那個孩子……或許當時就死了。”
她不想成為“扇千姿”。
她的確很自私。
成為扇千姿，就要接受那些仇恨。
她如今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扇千景了。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是他的親妹妹。
她聽說過，黎氏生下她的時候，是自己用剪刀剖開了自己的肚子，將她生了下來。
黎氏是拼盡性命救下她。
其實，裴縉去殺蕭鄴霖。
也算是替她報了仇。
只是。
蕭鄴霖只有一條命，但因為他的謀反死去的人卻那么多。
這筆賬，永遠都算不清。
胡貍盯著她，似乎的確在思考她的話。
“所以，你的意思是黎氏將流蘇和小公主互換了？”
“對。”
紀璇應聲。
她不想成為扇千姿，也不想讓流蘇成為黎氏的女兒。
流蘇是扇高岑的女兒，不配成為黎氏拼死生下的那個孩子。
胡貍眉心越擰越緊，眼神卻有些松動。
“阮姨沒有騙我們的理由，當時漠北覆滅，她為什么要將流蘇換作小公主，就不怕被扇高岑追殺嗎？”
“可是若讓人知道流蘇是她偷偷生下的扇高岑的生女，你覺得那個察雅夫人會放過她嗎？
就憑她偷偷爬床，察雅就將她做成人彘了。
她跟阮流蘇能活著，全靠黎氏救了她們。
察雅夫人是個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如果她知道阮星竹還偷生了他丈夫的孩子……”
“我沒有說阮星竹不好的意思，畢竟你們相處的最久。但她對流蘇是何模樣，你們應該最清楚。
這么多年，她也再沒有別的孩子。我跟你說這些，只是因為我之前聽說過黎王妃的事情，我覺得阮流蘇跟王妃一點兒也不像。
她若真是扇高岑和阮星竹的孩子，卻假裝是黎氏跟前漠北王的孩子，讓死去的先王和先王妃該有多寒心啊。”
紀璇不緊不慢的說道。
“那也是王和流蘇之間的事情，不是你的事。你要做的事，就是殺了狗皇帝，活著拿到軍機圖。”
“你們要軍機圖做什么？真準備攻進皇城？還是說你們已經找到了里應外合的人？”
紀璇擰著眉，沉聲問道。
難不成是晉王蕭翊？
上輩子，的確是晉王先行謀逆……
裴縉也的確利用了晉王。
但是扇千景，阮流蘇，裴縉之間有沒有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裴縉眼下最需要的是兵馬，加上扇千景也怨恨大雍，怨恨蕭鄴霖……
裴縉真能錯過這個機會？
她三番兩次問裴縉。
他都說。
要皇位。
要蕭氏一族性命。
若像蕭鄴霖一樣斬草除根……真的可能嗎？
總會有瞞天過海、偷龍換柱的可能。
也總會有下一個“裴縉”再回來復仇。
的確。
這一切都是因為蕭鄴霖。
這個自私又狠毒的男人，改變了那么多人的命運。
……
不知道胡貍有沒有相信她，紀璇也沒在意，她覺得胡貍是個聰明人，而且忠心對待黎清瀾和扇千景。
就讓他們認為真正的扇千姿出生就夭折了吧。
說起來，那回跟殷緒在御花園見面后，殷緒話說到一半就跑了，之后又像是刻意吊著她，從崇政殿離開后又故意繞開了御花園。
剛好她在宮里遇到了池云諫，便托他幫自己悄悄帶了話。
她想見殷緒。
池云諫倒是沒說什么，自然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紀璇又問他，“云朵最近如何了？”
“前些日子，我讓她回去成親了。”池云諫溫聲說道。
紀璇愣住了。
這和上輩子分明不一樣啊。
云朵后來可是嫁給了池云諫啊。
“真的成婚了？”紀璇皺著眉。
池云諫淡淡應聲，神色如常，“她那個夫君是她的青梅竹馬，人不錯，是個仵作，叫游君度。”
其實，他也是自從夢到那些事情后，才決定將池云朵送走了。
在夢里，他好像耽誤了池云朵一輩子，最后他想要放她和離，讓她以清白之身再嫁，可是她太過執拗了。
夢里，云朵拿到和離書后就撕掉了，還服了毒藥。
而那個游君度也是個癡情人，為了云朵，終生未娶。
夢醒后他只是一陣后怕。
他對云朵實在沒有感情。
無論是夢里還是現實。
但是在夢里，他跟紀璇的關系似乎沒有現在這般……親近。
“游君度？若是他的話，那確實值得托付終生。”
紀璇若有所思道。
她聽說過此人名號。
是此人的確是個好苗子，人也聰明。
在入京第二年也接任大理寺少卿一職，是個正直廉潔的好官，模樣清雋，是真的溫柔君子。
不像裴縉和殷緒那種裝出來的偽君子。
池云諫偏頭盯著她，擰眉問道，“你知道他，還見過他嗎？”
“你不記得嗎，當時還是你跟……”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紀璇連忙搖了搖頭，哂笑著，“沒，沒有，我沒見過他。”
游君度進京都是兩三年后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他還是家鄉的小仵作。
她也就見過一次。
碰巧那時候在宮里遇上了池云諫和游君度。
游君度跟池云諫熟識，是他提拔上來的人，又接了大理寺少卿。
當時她遇到池云諫時，兩人還朝她行禮問安了。
池云諫皺了皺眉，想問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
池云諫倒是個靠譜人，當晚紀璇又收到了一個紙條。
這回是蘇稽送的。
不是裴縉易容。
紙條上說讓她亥時去華清宮，還說重華殿也有密道到華清宮。
紀璇捏著紙條，只覺得心里膈應的很。
殷緒偏偏把見面的地方定在了華清宮。
猶豫之后，她按著紙條上說的話，找到了密道。
這幾日蕭臨本就公務繁忙，而且那日“不歡而散”后他也沒再來了，倒是還會貼心的讓唐福生給她送糕點送東西。
紀璇白日睡了半晌，她也不是很困，便看了好一會兒的醫書，快到亥時熄了燭火，悄悄從密道去了華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