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毓拔出銀簪。
鮮血濺出,她卻毫不在意,反手將帶血的銀簪插進長發,動作利落,將散亂的發絲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冷艷的眉眼才見凌厲。
隨即,溫毓抬手一揮。
瑤姨娘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緊接著,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狠狠扯住,整個人撞碎窗欞,重重摔在院中青石板上。
頭上珠釵散落一地。
身子劇痛難忍,半天爬不起來。
溫毓一身素白寢衣從屋里走了出來,立在月光下,衣擺被夜風拂得輕揚,烏黑長發松松挽著,銀簪上的血跡在月色里泛著冷光。
守在院中的如意,身子一軟當即跪伏在地:“表小姐?”
溫毓卻未看她一眼,走向蜷縮的瑤姨娘。
瑤姨娘渾身骨頭似散了架,抬眼見溫毓逼近,立馬手腳并用地往后縮,指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了細碎的白痕。
她喊著:“別過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木門被生生撞開。
云雀一身勁裝,身姿利落如箭,幾乎是拎著七姑娘的后領將人拖拽進來,手腕一甩,七姑娘便像個破布娃娃似的,狠狠摔在地上。
七姑娘摔得眼前發黑。
她懵懵地抬頭,視線撞進月光下溫毓冷冽的眉眼。
又掃過癱在地上手上是血的瑤姨娘。
當即,她臉色煞白,連嘴唇都泛了青。
瑤姨娘見狀,趁溫毓注意力在七姑娘身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逃跑。
溫毓手臂一揮,將瑤姨娘的身體凌空托起。
砸向院中的石柱。
緊接著,幾縷瑩白光線纏繞而上,化作繩索將她死死縛在柱上。
任憑她如何掙扎,都無濟于事。
七姑娘看得目瞪口呆,渾身血液似凝固了一般。
溫毓目光瞥向瑤姨娘一眼:“你的賬,我們一會再算。”
說罷,她轉身走向七姑娘。
七姑娘渾身一顫,連連往后縮:“你、你想干什么?”
溫毓:“我竟不知,你膽子這般大,連毒蛇都不懼。”
呃!
七姑娘渾身發毛,視線慌亂地掃過被縛在石柱上的瑤姨娘,又猛地落回溫毓臉上,急忙抬手指向瑤姨娘:“我不想的……是她,是她逼我的!
她拿我娘的性命要挾我,逼我利用那些蛇來咬你,
所有的事都是她策劃的,
我只是被她脅迫,身不由己!”
溫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堂堂鄭家七小姐,何時還有被別人逼迫、身不由己的時候?”
七姑娘眼神躲閃,語氣愈發慌亂,帶著幾分祈求:“表妹,你相信我……你現在不是也沒事了嗎?這件事,就當從沒發生過,過去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過我。”
“好啊,那我們來算算另一件事,如何?”
“什么?”七姑娘心頭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了上來。
院里起了風。
溫毓的袖口被輕輕翻飛,露出手腕上戴著的一根五彩繩。
那繩線色澤鮮亮,兩端各嵌著一顆圓潤的珍珠,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七姑娘瞥到那根五彩繩時,震驚與恐懼瞬間攫住四肢百骸。
溫毓聲音清泠如刀,字字擲地:“千錯萬錯皆可恕,可你最不該的,是動了殺念,殺了蕊蕊。”
七姑娘連連搖頭:“我沒殺她,你別血口噴人!”
“告訴我,你是用哪只手,殺的她。”
“我沒有!”七姑娘的聲音愈發尖銳,眼神卻躲閃著不敢與溫毓對視,強撐著辯解,“是她自己不小心失足,掉進湖里淹死的,跟我沒關系。”
溫毓目光掃過一旁跪伏在地的如意,問她:“想活命嗎?”
如意連忙磕頭求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想,奴婢想活,求表小姐饒命。”
“那你說,蕊蕊究竟是怎么死的?”
如意下意識瞟向七姑娘,不敢輕易開口。
七姑娘狠狠瞪著她,眼底滿是狠戾的警告,唇齒微動,無聲地威脅著。
若是她敢亂說話,定要她不得好死。
溫毓看出如意的顧慮,便道:“你若肯坦白真相,我便饒你不死,再予你一筆銀兩安度余生,派人送你離京。”
求生的欲望終究壓過了對七姑娘的畏懼。
如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絕。
她要活命!
她咬了咬牙,將真相和盤托出——
她先受七姑娘利誘,偷取溫毓的手帕、木梳供其養蛇認氣,為傷人鋪路;昨日祭祖時,又盜走溫毓銀簪與繡鞋,到假山后和七姑娘交接時,恰巧被蕊蕊撞破。
七姑娘怕事泄敗露,情急之下狠捂住蕊蕊的嘴。
竟憑著一股狠勁將人活活捂死。
隨即藏尸于假山后花叢,用枯枝敗葉遮掩痕跡。
今日端午宴上,趁府中人齊聚無暇他顧,七姑娘逼如意將尸體移出,拖拽至湖邊丟入水中,偽造成失足落水溺亡的假象,妄圖瞞天過海。
“不是奴婢殺的九姑娘,是七姑娘殺的!”如意死死磕著頭,滿是求生的卑微,“奴婢只是下人,不敢違抗主子的命令,只能照做,求表姑娘看在奴婢如實招供的份上,一定饒我一命!”
“死丫頭,滿嘴胡言,我撕爛你的嘴。”七姑娘氣得雙目赤紅,掙扎著從地上撲向如意,指甲撓向她的臉,滿是瘋癲的狠戾。
如意用力推開七姑娘,磕頭更急:“表姑娘,奴婢句句屬實,沒有半分虛言,就算到了官府公堂,奴婢也是這般說辭,求表姑娘饒奴婢一條賤命,奴婢往后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溫毓默了默:“好,你走吧。”
如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能活命,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連忙爬起身,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外跑。
只想趕緊逃離這吃人的地方。
“你不準走!你給我回來,回來!”七姑娘趴在地上,朝著如意的背影嘶吼。
如意心頭竊喜,腳步愈發急促。
眼看就要踏出院門,脫離險境了……
卻在這時,一道黑影閃現,快得只剩殘影,瞬間落在她身后。
不等她反應過來,一把匕首已從她后頸劃過,寒光閃過,鮮血順著脖頸汩汩涌出,濺落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目。
她雙眼圓睜,身子直直倒在地上。
云雀嫌惡地皺了皺眉,將沾血的匕首在如意的衣襟上胡亂擦了擦,拭去血跡后收進刀鞘,轉身面無表情地走向溫毓,垂首立在她身側。
如意躺在地上,脖頸處的劇痛讓她渾身抽搐,視線模糊間望著溫毓,嘴唇哆嗦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質問:“你明明……答應我……饒我一命……”
溫毓看著她瀕死的模樣,低笑出聲:“怎么沒人告訴你,我說過的話,是可以不算數的嗎?”
如意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身體抽搐了兩下后,便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