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狗剩看兒媳婦奶孩子，眼睛又直了！”
婦女們小聲蛐蛐著，眉飛色舞的樣子，仿佛聊的話題很刺激。
大王村的房屋都是不帶院子的，連籬笆都沒有。如果開著門，屋內情況基本都能看清。
趁著天氣不錯，女人們找了避風的墻角曬太陽。
有人打著毛衣，有人納著鞋墊，也有人聚在一起，打著一種長條的紙牌，叫不出名字，只知道有“孔乙己，上大人”。
誰家有什么爛事兒，在這些人嘴里，都已經(jīng)被反復咀嚼，爛出了新高度。
“誒，發(fā)雞蛋的今天還會來不？”
“昨天就說開了年再來！你是想要雞蛋了，還是想看人家小伙兒呀？”
“別瞎說！我是在想，人家外頭那么好，要不去試試？”
“你想去不？”
“我不去，我男人不叫我去，怕我跑了！”
“你是怕你男人跟寡 婦跑了吧？”
“你瞎說什么，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誒誒誒！關門了，關門了！”
一聲招呼，所有婦女齊刷刷的看向王狗剩家，只見原本開著的大門，王狗剩給關上了。
這種時間，太陽正好，不開著門，讓屋里暖和暖和，竟然大白天關門！
女人們交頭接耳的，說的那些話讓人聽著臉紅。
寡漢公公和新兒媳婦，這是最容易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關系，偏偏王狗剩還總是親自給人送談資。
說起來，王狗剩家兒媳婦還挺不幸的。父母和媒人一起坑她，以為王狗剩家很好，嫁進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父子倆都喜歡喝酒打人。
可她又沒什么可憐的，因為農村大多數(shù)女人，日子都跟她差不多。
這年頭，男人哪有不喝酒，不打牌的？
打牌輸了，讓自己媳婦跟人睡了抵債的都有。
挨打嘛，家常便飯，只要你打不過，你就得挨打。
有的小媳婦兒，丈夫打完，公婆打，那叫一個慘。
婆婆為什么也會打媳婦兒呢，因為她就是那么被打過來的，不傳承下去，她心理不平衡。
當然，也有不一樣的。
十家里，總會有一家，兒子是護著自個媳婦的。就有人家，婆婆當兒媳時被婆婆欺負，等到了自個兒當婆婆，又被兒媳婦欺負，兒子丈夫都還不向著她。
然后，她就往兒媳婦痰盂里放毒蛇了……
女人們正隔著門，想象著王狗剩家此時此刻的情景，卻被一陣香味兒傳來，分散了注意力。
煉豬油的香氣！
“云夢村是又開始分豬肉了吧？”
“他們去年是一家分一斤還是十斤？”
“人家又是分魚，又是分肉，還有錢拿，咱們村屁都沒個！”
有人站起來，努力的聞著空氣中飄來的油香味兒。
感覺多聞兩口，都能下一碗飯。
“都怪那個王狗剩！鬧著去攔什么車，這下好了！”
“就是！要不是他，路也不會挖斷！”
“唉喲，完了完了！秦夢云估計又要發(fā)紅包了，往年咱們去，她也不會計較，見人就給，今年……”
“今年不行咯，人家發(fā)話了，咱們村過去，腿打斷！”
一想到能占的便宜，如今占不了，好多人都肉疼。
這個年，云夢村過得要多紅火，有多紅火。
有錢了，家庭矛盾都少了好多。
反觀大王村就不行了，沒有錢，處處都是矛盾，感覺做什么都不順。
有的家庭從除夕打到大年初一，人家村里是放鞭炮，他們村里是砸桌椅板凳，噼里啪啦。
等到初二，初三該走親戚了，那更是鬧得雞犬不寧。
男人們喝酒，打牌，吹牛，打架，女人們洗菜做飯，累不累不知道，反正好多人凍得雙手開裂流膿。
前年是這樣，去年是這樣，今年還是這樣。
一睜眼，感覺這日子就這樣到了頭。
初五的時候，孫騰帶著人又來了，這回是開著大車來的，車子就停在大王村的村口。
“鄉(xiāng)親們，特區(qū)那邊所有工廠都開工了，有要去發(fā)財?shù)淖ゾo。一年脫貧，兩年致富，三年奔小康！
想住小洋樓嗎？想不用再風吹雨淋嗎？想不再被人罵是泥腿子嗎？趕緊上車，不用帶行李，到了那邊全部有新的！
別再猶豫了，機會不等人！你不去，別人去了，發(fā)財回來笑話你！早去早發(fā)財，晚去守窮捱！”
孫騰拿著大喇叭，沿著村子主路走了一圈。沒多久，就真有人跟著他上了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開始，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后來也有三、四十歲的婦女。
人一多，膽小的也跟著變得膽大。
“可以帶著孩子去嗎？”
有女人牽著幾歲的孩子，想要去奔個前程，又怕孩子在家沒人照顧。
“可以！有幼兒園，托兒所，就是會收點兒錢，一個月十塊二十塊的，你多干點兒活也養(yǎng)得起！”
于是，有人帶著孩子上了車。
眼看一車快裝滿了，二三十人，孫騰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位婦女抱著孩子跑來，呼喊著孫騰等一下，可她身后的男人卻死死拽著她的衣服，不讓她走。
“不準去！要去孩子留下！”
男人怕她一去不回，只有孩子留下，她才有可能往家里寄錢。
爭執(zhí)之中，女人挨了一巴掌，沒有辦法，只能把年幼的孩子，交到男人手上。
她告訴孩子，媽媽會賺很多錢回來，給他蓋房子，娶媳婦兒。
當車子緩緩離開，車上的女人們懷著忐忑的心情，奔赴他鄉(xiāng)。
一路向南，溫度逐漸變得暖和。
當經(jīng)歷一整天的旅途奔波，她們看到特區(qū)的繁華時，所有的疲憊和不安，全都化成烏有。
當天，她們被安排進了集體宿舍，然后根據(jù)個人能力，被安排到相應的工作崗位試工。
基本都是服裝廠和電子廠，還有少數(shù)，進到娛樂場所當服務員。
自然也有一些各方面素質都不錯的，被安排進秦家自己的公司，例如物流基站。
工作肯定是辛苦的，絕對沒有孫騰說的隨隨便便就可以發(fā)財，但是做一件事情，就有一件事情的錢拿，絕對比在鄉(xiāng)下伺候男人要強。
所以試工完畢，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要回去。
也正如秦夢云預料的那樣，只要女人開了眼界，就絕對不會再回農村去受苦。
只要第一批女人打電話回去報平安，第二批女人很快會踏上南下的車子。
等到那個時候，大王村就會變成一座“光棍村”。
而這個過程不需要太長時間，十五之前，就可以全部完成。
這不是報復，如果要報復，把王狗剩腿打斷會更直接。
這是一場雙贏的商業(yè)布局，女人們賺錢了，找到了人生價值和方向。運氣好的，還可能嫁到有錢的好人家。
運氣更好的，也許就自己創(chuàng)業(yè)成功了。
而秦夢云，即將得到大王村。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大王村男人們的表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