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黃昏很短暫,一晃眼,它就沒了。
天黑了下來,風也更緊,帶著濕氣,直往脖頸,褲管里鉆。
泥濘里像埋伏了水鬼,一個勁兒的拉扯鞋子,讓人舉步維艱。
有人開始摔倒,受傷。手電筒的光,晃得亂七八糟的。
“你行不行?”
秦夢云累得大喘氣,她怎么覺得傅如笙對地形根本不熟,一會兒這邊,一會兒那邊,還沒她方向感好。
“天太黑了,看不清!”
傅如笙舉著自己摔破的手掌,一臉的委屈。
廢物!
秦夢云氣死了,早知道不帶這玩意兒來了,路也不會帶,還要照顧他。
“董事長!”
有人大聲喊著:“手電筒沒電了!”
“我也沒電了!”
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好多人的手電筒都沒電了。
匆忙出發,用的都是村民自己家的手電筒。有好多人家,一副電池要用大半年,手電筒非關鍵時刻都舍不得用,自然不可能有太多電量儲備。
沒有手電筒,在山里摸黑,就是拿村民的生命開玩笑。
可人還沒找到,怎么辦?
雪越下越大,呼吸一口冷氣,連心都是哇涼的。
原本滿是光柱的山林,燈光越來越少,人群越來越疲憊。偌大的山林淹沒在黑暗之中,越發的讓人覺得浩瀚,有種大海撈針的無力感。
要放棄嗎?
再繼續下去,陸勇能不能找到不好說,失溫減員是很有可能的。
“陸局長在山里嗎?”
人群里開始有人質疑:
“怎么什么動靜都沒有,一點兒痕跡也沒發現?”
“別是根本就不在,或者已經被埋了吧?”
“噓!”
風雖然在吹,可是夜里的山林太過安靜,秦夢云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的。
連她都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誤了?
這山里別說人了,就連只野豬都沒見到。
她自己也凍得雙腳麻木,感覺特別冷,應該是例假快來了。
望著黑漆漆的山林,她真的無能為力。
“撤吧!”
她無力的宣布著,不能為了一個人,把這么多人的命搭進去。
命令一個傳一個,聽到指令,有人嘆息,有人松了一口,人群緩緩往回走。
就在這時,遠處亮起了燈光,有狗的叫聲傳來。
當燈光越來越近,所有人這才看清,是子弟兵來了!
一瞬間,風好像沒那么緊了,雪,好像沒那么大了。
黑漆漆的山林亮了起來,疲憊的人群又莫名變得興奮。
一位士官快步來到秦夢云面前,敬了個禮:
“請問是秦夢云女士嗎?我們接到上級指示,來接替你們的任務,你們可以回去了,請注意安全!”
他說完,揮手間,一個個年輕的戰士,間隔三米,開始拉網式尋找。
軍犬走在隊伍最前面,試圖在雪地里,嗅到蛛絲馬跡。
“走吧,當兵的都來了,你可以放心了!”
傅如笙催促著,他凍得要死,只想趕緊回被窩里去。
本來是可以直奔陷阱,早點結束的,可他轉念一想,害怕太過順利,讓人懷疑,所以選擇干脆不由他發現。
“你們回去吧!”
秦夢云高聲喊著:“大壯,帶隊伍回去,點清人數,不要少了一個人!”
“姐!你不回去嗎?”
牛大壯的喊聲從遠處傳來。
“做好你自己的事!”
秦夢云喊完,便跟上了子弟兵的隊伍。
“姐,你不回,我也不回!”
牛大壯又喊了個兄弟,把帶隊回去的任務交給了別人。
“董事長不回,我們也不回!”
“女人都沒撤,爺們撤什么?”
“對!有子弟兵在,林子這么亮堂,咱們幫忙減少盲區,說不定很快就找到了!”
大伙兒又開始干勁十足,手牽手,將包圍圈擴大開來,不放過任何一處山坳坳。
傅如笙沒有辦法,只能要死不活的跟在隊伍后面。
他是真走不動了,累得要死。
“汪汪!汪!”
狗叫聲傳來,帶著興奮,讓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秦夢云立刻改變方向,朝著狗叫的方向跑去。
淤泥在粘在鞋上,形成厚厚的底,她不得不邊跑邊甩。
“汪汪!汪汪汪!”
狗叫聲越來越興奮,接著有人喊道:
“發現一處陷阱!里面有人!”
聲音嘹亮,很快在山林間傳開,人群開始朝這邊聚集。
秦夢云大口的喘著氣,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死!千萬不要死!
一束束手電筒的光照下陷阱,里面的景象讓人大吃一驚。
整個陷阱深約十米,底部插滿了削尖的木簽。別說人了,就是頭野豬掉進去,也必死無疑!
可是,這臨近城市的山林,野豬都快被人吃絕種了,哪還會有獵人,費這么大的勁挖陷阱,獵野豬?
而且這陷阱太寬,太深,挖這么一個陷阱,起碼得兩個成年男性挖上十來天,獵野豬太過大題小做。
這絕對不是給野豬準備的!
“陸勇!陸勇!”
已經等不及跑到陷阱前,秦夢云便大聲的喊著。
“同志!請小心!”
有戰士伸手將她攔住,地濕路滑,掉進去,又搭進去一條人命。
“他還活著嗎?”
她急切的問著,可是沒人能回答她。
按照常識,這種情況,存活的幾率幾乎沒有。
戰士的眼神回避她的目光,讓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可能!
他還沒結婚生子,他們陸家就他一根獨苗了!
“陸勇!你不能死,你聽到了嗎?”
秦夢云推開戰士,趴到陷阱邊,看到那一根根尖銳的木簽時,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她錯了,要是知道陸勇會這樣死掉,她說什么也不會放他離開。
“你怎么這么蠢?”
秦夢云崩潰的喊著:
“你幾十年的警察白當了嗎,這么大個陷阱還往里跳?陸勇,你個蠢貨!你個騙子!說好的,給我當一輩子金匠的!你騙我!”
喊到最后,已經帶著哭腔,悲傷的情緒,讓周圍的人手足無措。
“姐!”
牛大壯遞過來一件衣服:
“這件衣服……”
衣服沾了泥和血,還有些破,但秦夢云認得,那是她的衣服!
陸勇當了那么多年的警察,不可能警惕性那么差,只不過歹徒拿捏了他的弱點,讓他慌了神。
想到這一點,秦夢云一顆心揪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