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當即召來文書官,將前線大捷、拓跋烈伏誅、以及與大靖簽訂盟約等一系列重大事件,寫成詳細奏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京城,呈報皇帝。奏報中,安遠侯毫不吝嗇地對蕭煜的功績給予了極高評價。
大軍并未繼續前進,而是在鷹揚山口后方擇地扎營,進行徹底的休整,同時等待朝廷的進一步旨意和封賞。軍營中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士兵們終于可以卸下連日征戰的疲憊,好好休養。
在一片勝利的氣氛中,安遠侯似是想起了什么,眉頭微蹙,對蕭煜說道:“對了,蕭煜,在你追擊北蠻殘部期間,后方傳來消息,黑水峪糧倉曾遭襲起火,損失了一部分存糧?!?/p>
蕭煜聞言,心中猛地一沉!糧草!蘇微雨之前的警示瞬間浮上心頭!他立刻追問:“侯爺,可知是何人所為?損失如何?可曾抓到縱火之人?”
安遠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惱火和無奈:“據報是一伙偽裝成北蠻潰兵的賊人所為,趁夜縱火,動作極快,事后趁亂逃脫了。所幸徐知遠及時帶人趕到,撲救得力,保住了大部分糧草。具體緣由,還在調查之中,三皇子殿下已下令嚴查‘北蠻細作’?!?他并未將此事與內部問題聯系起來,只當作是北蠻的報復行為。
蕭煜的心卻揪緊了。北蠻潰兵?他剛剛與北蠻主力交手,那些潰兵早已喪膽,怎么可能有能力和膽量組織如此精準的襲擊?這分明是欲蓋彌彰!蘇微雨、蕭銘他們的懷疑很可能是對的!后方果然出事了,而且三皇子似乎急于將罪名扣在北蠻頭上!
他強壓下立刻返回后方的沖動,知道此刻必須穩住。他不動聲色地對安遠侯道:“原來如此。糧草乃大軍命脈,此事確需嚴查。待朝廷旨意下達,大局穩定后,末將請命返回后方,協助調查此事,定要將這些膽大包天之徒揪出來!”
安遠侯點了點頭:“嗯,此事確實不能姑息。待圣意抵達,你再回去處理不遲。眼下,你先好好養傷,穩定軍心?!?/p>
蕭煜口中稱是,心中卻已歸心似箭。
夜色漸深,蘇微雨的帳篷內,油燈依舊亮著。蘇微雨、蕭銘和柳如煙再次聚在一起,匯總各自近日觀察到的情況。
蕭銘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困惑:“嫂子,柳姑娘,說來也怪。自從那場大火之后,糧草處那邊簡直像換了天地。王主事見人又帶上了三分笑,李文書也不陰陽怪氣了。力工裝車再也不磨蹭,到點就發車,賬目也做得清清楚楚,一絲不茍。那個陳四,還有皮貨倉,我再也沒見過有任何動靜,安靜得像從來沒人去過一樣?!?/p>
柳如煙擦拭著她的短匕,頭也不抬地接話:“傷病處亦是如此。送往各營區的金瘡藥,品質恢復如初,不再有差異。之前那些抱怨藥材質量、或是傷勢恢復異常緩慢的傷員,近來也少了?!?/p>
蘇微雨面前攤開著她的記錄冊,手指輕輕點著上面關于伙食處的記載:“伙食處這邊,新到的米糧雜質少了,蔬菜肉類供應也穩定充足,再沒聽到抱怨伙食硌牙或是味道不對的情況。連西側那口被污染的水井,在徹底清理后,也恢復了正常,無人再動手腳。”
帳篷內陷入短暫的沉默。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好。但這種突如其來的、徹底的“正?!?,反而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正在給幾人添熱水的露珠忍不住插嘴道:“小姐,這不正好嗎?說明那些壞人被大火嚇跑了,或者被查得不敢動彈了!”
蘇微雨輕輕搖頭,目光沉靜:“露珠,若真是被嚇跑或被查獲,總該有些風聲動靜。可現在,是所有的異常,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這太干凈了,干凈得……像是在刻意掩蓋什么?!?/p>
這時,帳外傳來腳步聲,徐知遠的聲音響起:“蘇夫人,可曾歇下?”
“徐公子請進?!碧K微雨應道。
徐知遠掀簾進來,他臉上帶著連日奔波指揮救火和調查的疲憊,見到蕭銘和柳如煙也在,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他嘆了口氣道:“我正想來找夫人。糧倉失火案的調查,進展甚微。那些‘北蠻細作’的尸體查驗過了,雖穿著北蠻服飾,但身上并無北蠻部落常見的刺青標記,使用的兵器也有些蹊蹺。線索……似乎斷了。三殿下催促得緊,要求盡快結案,定性為北蠻潰兵報復?!?/p>
蘇微雨與蕭銘、柳如煙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徐知遠的話,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蕭銘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憤懣:“我看這場火,根本就不是北蠻人放的!是有人自已放火,把之前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連同可能留下的證據,一把火燒了個干凈!現在死無對證,賬目也做得漂亮了,他們當然可以高枕無憂,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柳如煙收起短匕,冷然道:“棄車保帥,斷尾求生。這把火,燒得果決。我們之前的調查,恐怕早已被對方察覺。”
蘇微雨合上記錄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封面。她明白,對手比他們想象的更狡猾、更狠辣。一場大火,不僅試圖毀掉糧草,更成功地切斷了幾乎所有可能指向他們的線索。糧草處、伙食處、傷病處的“恢復正?!?,正是對方在毀滅證據后,急于撇清關系、營造太平假象的表現。
“他們以為燒掉糧草,就能燒掉所有痕跡。”蘇微雨抬起頭,眼中并沒有氣餒,反而閃過一絲更加堅定的光芒,“但他們忘了,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有些痕跡,不在賬本上,也不在物資里,而在……人的心里,在那些被忽略的細節里?!?/p>
她看向蕭銘和柳如煙:“他們越是裝作無事發生,越是證明他們心里有鬼。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比之前更有耐心。銘弟,你在糧草處,留意王主事、李文書他們是否還有私下接觸,或者有無人員突然‘消失’或‘調離’。柳姑娘,傷病處若有因救火受傷之人,尤其是可能近距離接觸過‘細作’或火場的,他們的證詞或許還有漏洞。我們……從頭再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