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準備的都是一些普通食材，沒有什么山珍海味。
兩個煤氣灶同時開著火，半個多小時，一盤盤熱氣騰騰的小炒就出鍋了。
剛才還在客廳聊天的一群人，看到老太太把菜端出來，這才注意到在廚房里掌勺的人是陳知遠。
王煊最先打趣道：“姜檸，你男朋友可以啊，燒得這么一手好菜。”
李萍萍走上前，看了一眼，也自愧不如道：“這廚藝比我可強多了，幸好今天有小陳在。”
王煊笑道：“媽，你那不叫廚藝，只能說是把菜弄熟了。”
“臭小子，皮癢啊？”
“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姜檸卻假裝不以為意地說道：“其實…他今天發揮的也就一般吧。”
“哈哈哈哈。”
姜景明看了一圈，發現大家都笑了，才轉頭看了一眼廚房，心里默默編排了一句：臭小子，可真會找表現的機會。
最后上桌的是兩道湯，一道是放在電高壓鍋里煮的玉米排骨湯，另外一道則是冬瓜丸子湯。
看著王煊把湯端走，陳知遠也脫下圍裙，順手用抹布把案臺上擦了一下，然后接了兩碗水分別倒在了兩個炒菜的鍋里，這樣待會兒刷鍋會好刷很多。
“二叔、姑父，要不要喝點酒啊？”王清輝看菜上齊了，就立馬問了一句。
“這……”
不等兩人回應，王煊就起身問道：“奶奶，家里酒放哪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沉著臉沒有說話。
王煊撓撓頭，還以為是老太太不讓喝酒。
“小陳，出來吃飯了～”
“來啦。”
王煊這才意識到老太太不是不讓喝酒，而是看到家里人沒等陳知遠出來，就一個個心安理得地坐下了，所以才沉下了臉。
按照規矩，正對大門的兩個位置是長輩坐的。
老爺子雖然在里屋睡下了，但這兩個位置也還是留了出來，姜景明和王楠分別坐在這兩個位置旁邊，其他人則按照長幼順序落座。
如果王鎮東回來的話，那么姜景明的位置就得往后挪一下。
這是家里默認的規矩。
可這次，老太太在其中一個位置坐下后，就指著旁邊的空位招呼道：“檸丫頭，你坐過來。”
姜檸有些猶豫。
王瑤很快笑道：“你去吧。”
王清輝的兒子不在，姜檸就是家里年紀最小的一個，適當不守規矩也沒什么關系。
姜檸很快坐了過去。
結果，老太太很快又吩咐道：“景明，你坐過去。”
“啊？”姜景明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正要說什么，王瑤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服，姜景明這才起身坐到了姜檸剛才的位置上。
老太太又扭頭，笑著招手道：“小陳，你坐這，你倆坐我旁邊。”
陳知遠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了一眼王瑤和姜景明，最后還是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老太太要是不事先讓姜檸換位置，這個位置，陳知遠打死都不敢坐。
但這樣一來，問題就不大了。
王楠、李萍萍、王清輝、王清越幾個人這會兒也明白了，老太太讓陳知遠坐自己身邊才是真正的目的，讓姜檸換位置可能只是一個鋪墊。
好在姜景明已經習慣了這種區別待遇，他慶幸的是剛才老太太喊得是‘景明’，而不是‘書呆子’。
等陳知遠坐下后，老太太才拿起筷子，招呼了一句：“都吃吧。”
看到老太太動筷，一桌人這才紛紛拿起了筷子。
“我靠！”
王煊只是吃了塊小炒黃牛肉，就立馬朝陳知遠豎起了大拇指：“這味道真絕了。”
這要放在王煊進入體制之前，他反應不會有這么夸張。
但是現在，為了嚴守工作紀律、樹立良好形象、恪守為民初心，永葆公仆本色，他在單位上一日三餐都是和同事一起吃食堂，吃膩了食堂，這會兒突然換了口味，自然會在好吃的基礎上再加幾分。
陳知遠謙虛道：“可能口味會有點重。”
“沒事，我們都挺能吃辣的。”
“小陳，你現在都是自己做飯嗎？”
“對。”
姜檸這時也補了一句：“她媽媽做的菜也很好吃。”
李萍萍立馬追問道：“你見過小陳的爸媽了？”
姜檸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她尷尬點了點頭。
“喲，還不好意思呢，我聽說你和小陳都住一起了，見個家長不很正常嘛。”
姜檸立馬說道：“只是住在一起，又不是睡……哎呀，我不跟你說了。”
“哈哈哈哈。”
王瑤在這個時候拿來了白酒和飲料，白酒遞給了自己的二哥，飲料給自己倒上后，又順手給陳知遠、老太太幾個人都倒上了。
“來來來，我們一起干個杯，中秋節快樂。”
“來，干杯。”
“中秋快樂。”
“姜檸，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太餓。”
王瑤直接戳穿道：“她下午剛量了體重，在江州呆了一個來月就胖了兩斤，她是怕再吃下去，要變成胖子了。”
“哈哈。”
“媽！”
“都是家里人，你還怕被笑話啊。”
“人是鐵飯是鋼，該吃還得吃。”
王煊嘆了口氣道：“胖兩斤還不好啊，過年到現在我都瘦了五斤了。”
李萍萍：“你不是說在食堂能吃飽嗎？”
“工作累啊。”
“有這么忙嗎？”
“媽，我是在黨辦工作啊，除了編辦就屬我們部門最忙了。”
王楠：“年輕的時候忙點是好事。”
王瑤：“媽，你吃點肉丸子，這個不費牙。”
“你們自己吃好就行。”
陳知遠端起裝著飲料的杯子，笑著說道：“外婆，祝您和外公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好好好，你也多吃點，做這么一大桌菜，辛苦你了。”
“應該的。”
可能是外面的聲音太大了，也可能是人老了睡眠就不太行，這個時候，里屋突然傳來了幾聲咳嗽。
“爸醒了。”
“你們吃，我進去看看。”
老太太起身進了里屋，過了沒幾分鐘，就把老爺子從里面推了出來，姜檸很快讓開位置，老太太讓王瑤幫忙盛了碗肉丸子湯，一勺勺地給老爺子喂了起來。
老爺子喝了兩口湯，突然指著飯桌上，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停重復道：“魚，魚，魚。”
“好，吃魚，吃魚。”
王瑤看著自己父親癡呆的樣子，心里的弦莫名就被觸動了，她靠在姜景明的肩膀上抽泣起來。
王瑤這么一哭，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傷心之色。
在王家這些小輩心里，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那可是頂天立地的人物，可現在卻……
老太太不想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她一邊給老爺子喂著魚肉，一邊說道：“人老了都這樣，別在家里哭哭啼啼的。”
王瑤吸了吸鼻子，心里更難過了。
陳知遠見狀，蹲在地上，主動握住了老爺子的手，一臉溫和地笑道：“外公，過幾天我帶你去釣魚好不好？”
“好，釣魚，去釣魚。”老爺子頓時像個小孩子一樣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
王瑤看到這一幕，也破涕為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