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門半掩著,向薇在外面敲了一下。
“青寧!”
鄧青寧在里面應了一聲。
向薇推開門,胡辛銘在搟面條,手上還沾著面,有些靦腆的招呼了一聲:“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怎么一來就進廚房了,快到外面來歇會兒。青寧你這個丫頭真是的,人家剛來你就使喚人家干活。”
到底是第一次上門,哪怕是兩個年輕人的情趣呢?當長輩的看見了也不能裝瞎假裝看不見啊。
哪能讓人家在廚房里忙活。
向薇把兩個人一起趕了出來。
鄧青寧出去又跑進來:“阿姨,湯我已經燉好了,還有小菜也配好了,麻煩你炒一下,面條……”
“好了好了,別操心了,先去陪你對象吧。你爸一會就回來了,你先給他鼓鼓氣,讓他別緊張。
剩下的我會弄。”
菜都弄好了。就面條再稍微搟一下,疊起來切了在鍋里煮就行了。別的不行,這個還是可以的。
鄧青寧倒了熱水招呼了胡辛銘一起去外面洗了個手。
兩個人隔著一個搪瓷盆,面對面的蹲著。
手放到水里,手指頭不由自主的就湊到了一起。
胡辛銘伸手不老實的抓住鄧青寧的手,感覺這洗手水里好像也放了糖一樣,哪怕一句話不說,心里都甜絲絲的。
院子門從外面推開,鄧為先回來了。
“爸!”聽見聲音,鄧青寧轉臉,胡辛銘忙不迭的站起來,手上快速的擰了毛巾擦掉她手上的水。
自己隨意的抹了一下,然后身姿挺立的向鄧為先行了個禮。
鄧為先回禮之后,他才把手放下來喊了一聲叔叔。
整個人在鄧為先進院那一瞬間一下子就有一種劍拔弩張的緊迫感。
感覺整個人都拔起來了。
鄧為先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他兩眼,隨后挪開了目光往屋里走。“來了,到了多久了?”鄧為先看起來很嚴肅,行為卻很隨和。
進屋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外面的大衣脫下來掛在架子上。
胡辛銘跟在他身后進了屋:“剛到沒一會兒。”
鄧為先看了一眼桌子和幾案上堆的滿當當的東西:“進屋進屋,不要拘束,到這兒就跟在你自己家里一樣。”
胡辛銘也不想拘束,但是控制不住。
鄧為先其實也是那么一句客氣話。
都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第一次見老丈人哪個不拘束?
除非是那種混不吝的。
人他算是看到了,比照片里還周正一些。
眼神看起來也很干凈,很規矩,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坐!”鄧為先看了一圈,問難得老老實實趴在那下棋的小兄妹倆:“鄧國超呢?”
“應該是在隔壁。”在跟隔壁的徐敬業交流心得,交流怎么整姐夫。
鄧為先聽他們這么一說就不管了。
跟胡辛銘說話:“在睢縣那邊怎么樣?聽說去年年底的時候你們特別忙,今年居然能請下來假,請了多久啊?”
胡辛銘又把先前跟鄧青寧說的話重新對著他說了一遍,不過這一次說的就詳細很多了。
主要是針對要去北影廠之后干的工作以及后面大概的發展方向。
談吐得當,規劃的非常清晰,也很務實。
鄧為先點了點頭。
鄧青寧在邊上聽了幾句之后想了想,還是先去了廚房。
雖然說基本上都弄好了,但是要吃飯呢,總是要先端菜,擺碗筷。
不然他們都在客廳里閑聊,讓向薇一個人在廚房里忙,這樣就太不合適了。
進去之后她才問向薇:“阿姨,外面他帶來的那些東西怎么收拾?”
向薇愣了一下:“都是節禮嗎?”雖然她沒仔細看,但是光看那大包小包的就知道不輕。
第一次上門,這禮未免太重了。
“應該是吧,我也沒仔細問。他說一個是來探望您跟爸爸,還有一個就是想趁著這次過來把我們倆的關系定下來。
本來他爸媽是打算來一趟的,但是那邊太遠,時間調不到一起去,來不了。
可能除了他自己準備的,還有他爸媽讓準備的。”
“那你回頭去問問他,是先收起來,等過兩天找個合適的時間擺一下,還是說我們晚上吃了飯就自己歸置一下。我等下也問問你爸。”
鄧青寧嗯嗯點頭,這些她也不懂啊,不還得聽長輩的嗎?
信上說的再詳細,都不如當事人面對面親口說的詳細。
鄧為先知道要有這么一遭,也知道對方過來一趟不容易。
也能理解他父母過不來。
但知道和理解是一回事,表面的態度又是一回事兒。
“青寧,才剛剛滿二十,還小,找對象這種事情在我看來其實是不用著急的。
她在我跟前也沒待幾年,小時候吃了太多苦,等我有機會想要彌補卻發現根本無法彌補。
我是希望她能做她自己想做并且喜歡做的事情。
所以即便我覺得她是個讀書的料子很希望她一直念下去考個大學。
我也依舊遵從他她的意愿讓她去了文工團。
所以我其實不怎么贊成她這么早處對象,然后步入婚姻,整天面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事。
處對象的時候都是你好我也好。新鮮感還在,彼此都吸引著對方,就覺得很甜蜜。
可處對象的盡頭是婚姻,一旦步入婚姻 各種瑣碎的事接著就來了……
比如這考慮到結婚的事你就得有個穩定的地方,總不可能她在她宿舍里住著,你也在你宿舍里住著。
麻雀長大了都得搭個自己的巢,何況是人呢?
你們選擇在哪里發展我都不干涉,那都是你們自己的事,但是人生大事一定不能倉促,要想好了。
這關乎到你們的未來,除了前途,還有下一代。
她喜歡,我也不會阻止,你們好好的我就只有祝福。如果不好,雖然我不止她一個孩子,但是不管哪一個,我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受委屈。”
話說到這里就終止了。
向薇從廚房里出來:“吃飯了!”真的是服了這男人,人家孩子剛剛到,就不能讓人家緩一緩嗎?搞這么嚴肅跟要吃人一樣。
雖然說是手搟面,但是還是很豐盛的。
做了好幾樣小菜當做澆頭,還有滿滿一砂鍋的排骨蘿卜湯。
鄧國超就跟那狗似的能聞見味,每次都是飯上桌,掐著點進屋。
要不是今天有客在,向薇又要開始每日一次的罵人時刻了。
冬天天黑的早,吃完飯,外面已經看不見了。
鄧為先再沒逮著胡辛銘說話,讓鄧國超幫著鄧青寧待客。
向薇喊了他一聲:“老鄧,鄧國超,你們倆進來一下,幫我拿點東西。”
父子倆先后抬起屁股,懶懶散散的往屋里走。
“什么東西需要兩個人拿?”
一進門稍微砰的一下就把門關上。
“你們爺倆能不能有點眼色?人家都幾個月沒見面了。給點時間讓人家說個話行不行?”
“ 不是,我們不能沒有待客之道啊!讓人覺得我們不重視人家,沒有禮貌。”這是鄧國超回答的。
“誰稀罕你的待客之道?跟你們兩個老爺們有什么好說的。讓人耳根子清凈清凈。
鄧國超去喊鄧國強和鄧國英,該洗洗,該涮涮,弄完趕緊回屋去,一點眼色都沒有。
老鄧你留下,我有事給你說。”
鄧國超從屋里出來的時候,胡辛銘還坐在那。
鄧青寧給他泡了茶,就坐在他對面,兩個人輕聲在說著什么。
鄧國強和鄧國英兄妹倆十分沒有眼色的,趴在邊上瞅瞅這個,看看那個。
鄧國超一手一個,扶著他們的腦袋:“天這么冷,吃完飯還不趕緊的去洗漱,上床捂被窩?要不然就趁著還沒到大年三十,把假期作業拿出來做一做吧。”
做作業這三個字簡直就是絕殺,兩人一溜煙的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