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醫生,凌絕重新坐到床邊。
他摸了摸她還有點熱的臉,靜靜地看了她一會。
瞥見她身上的衣服,他從衣柜里找出一身自已的睡衣,想給她換,讓她睡得舒服一些,又停住了手。
“秦疏意。”他喊了她一聲。
她扭了下頭,不高興地蹭了下枕頭。
“疏意,”他又湊到她耳邊輕輕喚她,“我們換好衣服再睡好不好?”
她不穿睡衣總是睡不安穩。
“吵。”隱隱約約感覺到身邊一直有人的秦疏意心煩地想要趕走嗡嗡嗡的蚊子,卻一巴掌拍上溫熱的臉。
凌絕將臉上的手握住,親了親,“寶寶~”
秦疏意睡夢中察覺到熟悉的氣息和稱呼,順著感覺湊過來,抱住他的腰,埋到了他胸前。
凌絕身體頓時僵住。
這么依戀的,卸下防備的秦疏意,是他夢中無數次閃回的景象。
他應該放開她,但他舍不得,甚至害怕再動一下就驚醒她。
最終他保持這個姿勢停了很久,直到她又再次安睡,然后將睡衣丟到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自已上衣也脫掉,讓她能靠近溫熱的皮膚,抱著她,卑鄙地保持了擁抱的姿態。
他不敢動她的衣服,但這樣隔著一層布料緊緊貼合的狀態,就已經足夠他舒服到喟嘆。
從前的秦疏意就一直很喜歡他的肌肉,在床上的時候喜歡他什么都不穿,手放在他身上放肆地摸他,凌絕慶幸自已的身體給她留下了喜歡的印象,才能讓她潛意識里自在地靠近他。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沉睡的美麗面容,看著她弧度漂亮的黑眉,長長的睫毛,挺翹小巧的鼻梁,唇峰飽滿的小嘴巴,每一處,都看得他流連忘返。
好想親親她,親遍她的五官,親遍她的全身,將每一個微小的隱蜜的地方都重重地甜一遍。
可是他不能。
他為什么要跟她分手,為什么要給她離開他的借口,為什么要當個抱著無用的自尊心的蠢貨?
“寶寶,我愛你。”他閉上眼睛,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白天看到鄒衛民的妻女痛哭到連路都走不穩的時候,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秦疏意會為他這樣哭嗎?
應該不會的。
她沒有這樣愛他。
而且秦疏意總是冷靜的,克制的,理性的。
可是他想,哪怕她只有周琳十萬分之一的傷心,他也舍不得。
那樣沉痛的悲傷,那樣流不盡的眼淚,他不敢想象秦疏意有她一點點的痛。
他從來不懼死亡,因為就算他死了,大概也只有戚曼君會為他掉幾滴淚吧。
但她還有很多的責任,很多的事情要完成,不會沉湎于失去一個不是她期待到來的,也并不親近的兒子的悲痛。
這世界他該是痛苦滿面地來,又毫無眷念地離開。
可秦疏意成了他在這世界的錨點,從來都是他眷念不舍,從來都是他離不開她。
有些話他總是說不出口,可是秦疏意又何嘗不嘴硬,她其實心軟又念舊,她會為他哭的,哪怕只有一滴淚。
但對秦疏意來說,那就是很多。
“寶寶,寶寶~”他嘴上不停地喊她,卻近乎氣聲,不敢有一點點響動。
是他想活著,是他想活在有她的世界。
他的手隔著幾毫米的距離拂過她的臉頰,一點點描摹過她的五官,似觸非觸,似遠非遠。
愛怎么是這樣的?
讓人痛不欲生,又心甘情愿跳入火海?
等她醒來,他們還會這樣靠近嗎?
她還會擁抱他,還會在不經意間用紅唇拂過他赤果的肌膚,讓香甜的氣息毫不吝嗇地噴灑在他胸口嗎?
好想天一直黑下去。
好想這世界永遠醒不來。
如果一定要永眠,這樣抱著她怎么不算好結局?
……
隨著男人的眼眶越來越紅,氣場越來越幽深,睡夢中的秦疏意不知夢見什么,抱得手中的腰更緊,依戀萬分地喊了一句:
“媽媽。”
兩個字在萬籟俱寂的夜晚清晰地傳入凌絕的耳畔,打消了他所有瘋狂邪惡的綺念。
他身體再次僵硬地動彈不得,不可置信地看向懷中睡眠甜美的女人。
她喊他什么?
她以為他是誰?
……
凌絕每隔一個小時就起來給秦疏意測一下體溫,給她擦一遍額頭、頸部、腋下。
然后再躺回床上,將兩人擺成秦疏意最開始主動抱住他的姿勢。
完美復刻場景,除了緊一點,近一點。
他沒怎么睡,直到天色將明,他默默地湊近退了燒,睡得很香的她。
和她鼻尖抵著鼻尖,唇與唇幾乎相碰。
“既然喊了媽媽,那媽媽親親女兒也是應該的吧。”
他的唇小心又憐惜地落在她唇上,只輕輕碰一下就離開,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臉側,耳垂,又回到嘴巴。
一點點靠近,一點點沉淪,像個癮君子。
直到被一直用棉簽沾水保濕的嘴巴變得更加水潤潤,他艱難地停下。
“寶貝,乖寶~”他胡言亂語地不斷喊自已的寶寶。
渴望她醒,又害怕她睜眼。
直到再這樣下去會徹底瘋掉,他進去洗手間給了自已一巴掌。
他回去,重新擁住她,眼角晶瑩閃過,他低劣又混蛋地愛著她,他不是她想要的人,可他放不了手。
秦疏意,恨我吧,愛我吧。
……
一夜好眠的秦疏意醒來時,發現自已被禁錮在一個溫暖厚實的懷抱里。
她抬起頭,看到的是凌絕刀雕斧鑿一般的臉龐,一邊側臉不知為何泛著紅,在晨光下完美的輪廓英俊得好似一尊雕塑。
她手上摸到的是溫熱有彈性的肌膚,低頭看看自已,衣服跟昨天穿的一樣,一顆扣子都沒解。
男人強勢的姿態讓她掙脫不得,她抬頭看了一眼。
雖然裝飾少了很多,但她很容易就認出了這里是青岑路的公寓,他們從前住的最多的地方。
腰上的手臂如同鐵鉗,她拍了拍凌絕的胸口,“凌絕?起來。”
男人驀地睜眼,那是雙清醒的,帶著血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