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尤其是在這種大家情緒緊繃的時刻，簡直就是在火上澆油。
“送出去多少？”
“據林于希晚上做出的統計，他統共送出約五百斤糧食，都是按照村民買的數量相送，并不統一，多的達到三十斤，少的只有十斤。”
“……”
送糧食便罷，還數額不統一，衛迎山頭一回感到詞窮，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走吧。”
見她臉色難看，許季宣試探性地問道：“你打算如何處理？”
可別一生氣直接將人砍了。
繼續道：“村民們說讓你出面給一個解釋，天災之下，同是大昭的子民，為什么有人可以免費領糧食，他們卻要花銀子買，其中是否有什么隱情。”
隱情還是好聽的說法，得益于昭榮前期工作做得好，得到京郊百姓的認可和信任，大家還能稍微保持理智。
說難聽點就是村民們懷疑這些糧食其實是朝廷免費下發的賑災糧，卻被中途昧下，轉手讓他們花銀子買。
有這種想法是人之常情，誰會想到會有人因為幾句口角置氣，便自掏腰包給素昧平生的村民免費送糧食。
就是許季宣自已這會兒都覺得不可思議，沒見過蠢成這樣的人才。
“不是喜歡送糧食嗎？那便讓他送個夠！”
放在她這里的五百兩銀子要是還不夠抵債，小的闖了禍，老的總要收拾爛攤子。
衛迎山對別莊的官兵吩咐道：“從庫房調取五千斤糧食出來，做好出入庫登記，再去讓人通知其他村的學子。”
“是。”
兩人趕過去時，甘泉村棚舍外圍滿烏泱泱的百姓，都是為了領取免費糧食而來。
駐守官兵頭大如斗，不管怎么解釋大家都不愿意離開，好在大家還算理智，只是站在空地上，并沒有鬧事。
棚舍內闖下大禍的黃煥坐立難安的來回走動，時不時掀開簾子觀察外面的情況。
他哪里想到自掏腰包免費送個糧食，能送出這么大的陣仗，京郊的百姓要是都免費送……
想到這里渾身一抖，他哪里負擔得起，非得傾家蕩產不可。
同他搭檔的林于希懶得搭理這個同窗，自顧的在桌案后寫寫算算。
待算出一串數字例行通知：“你昨日送出糧食五百斤，共計五兩銀子。”
“按京郊現有的百姓算，你應當準備好兩千余兩銀子，還是在每戶人家只領取一份糧食和你昨日送出的最小單位的基礎上得出的價格。”
“哦，對了，前提是京郊有這么多糧食讓你免費送，光有銀子還不行。”
他昨天勸過對方不要沖動，結果這人不但不聽勸，送完后還大張旗鼓地嚷嚷。
生怕和他生出口角的村民聽不到，氣不著人，現在好了，京郊所有的村民都聽到了。
看向因為自已的話臉都白了的黃煥，無奈地搖頭：“要是可以花銀子和糧食平息倒好，要是不行，引起大規模村民動亂后果不堪設想。”
倒不是他危言聳聽，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大雪沒有停的跡象，身處天災下，百姓心間已經被不安惶恐以及對未來的擔憂充斥，極端壓抑之下很容易生亂。
“我、我回去找我爹拿、拿銀子，不對、不對，讓我爹去城中采購糧食！”
黃煥被他的一番話嚇得面無人色。
要是因為自已的原因導致村民大規模動亂，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連家里都會被連累。
“林兄，你嚇他做什么。”
聽到消息隨村民們一道過來的嚴映掀開簾子走進來，郭子弦緊隨其后。
他們所負責的村莊百姓聽說這里有免費的糧食領，一大早就跑過來，棚舍沒人光顧，肯定要過來看看情況。
“我可沒嚇他，你們應當瞧見外面的情況了，沒領到糧食村民們是不會離開的。”
郭子弦與黃煥同為二代，關系向來不錯，蠢事誰沒干過，難得沒落井下石：“只能破財消災了，你家幾千兩銀子應該還是拿得出的。”
“要是不行，我借你些。”
話音剛落棚舍的簾子再次被掀開，周燦一臉稀奇地走進來：“以一已之力將京郊的百姓匯聚于此，黃煥你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你爹知道你闖出這么大的禍，不得將你吊起來打。”
他進來后接二連三又有人掀簾子進來，分散在京郊的所有學子都過來了。
至于他們為什么會過來……
看熱鬧是一方面，實則是被通知過來的。
進到棚舍后依舊是普通學子和二代涇渭分明，各自站在一邊。
作為一個混在普通學子中的二代，周燦不禁感嘆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還好我有先見之明，身份背景可以靠自已的努力改變，腦子這東西卻是天生的，靠后天很難改變。”
買個糧食買出這么大的亂子，誰看到不說一聲佩服。
“小山還沒來，你別拱火。”
孫令昀見他口出狂言小聲提醒。
小山兩個字咬得格外重，本來要發火的郭子弦等二代立馬偃旗息鼓。
尤其是黃煥差點哭出來。
如今誰人不知曾經被他們稱作泥腿子的魏小山是當朝昭榮公主。
以前對方還是毫無背景的魏小山時，就動輒對他們拳打腳踢武力鎮壓，打得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現在身份轉變，打起來只怕更加無所顧忌。
忍不住扯了扯郭子弦：“郭兄，等下魏、昭榮公主要是過來，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郭子弦忙不迭的推開：“你看我像是有面子的？”
見他目光看過來自已，其他二代被嚇得紛紛轉開視線，以前撞上去挨打，現在撞上去挨完打還會被安個以下犯上的罪名。
他們誰敢想不開撞上去。
一片莫名的沉寂中，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駐守官兵走進來對黃煥道：“黃公子，殿下和許世子過來了，請你出去一趟。”
黃煥臉色一變：“叫、叫我出去有什么事？”
外面烏泱泱的百姓看得他心里直發怵，之前便一直不敢出去面對。
“還出去有什么事，自已闖的禍難不成面都不露，光等著別人給你解決么，趕緊出去！而且現在有人愿意給你收拾爛攤子，就感恩戴德吧！”
周燦直接用力將人往外推，站在門口的王苑青不動聲色的將簾子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