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斤糧食由誰承擔?”
見她三言兩語化解禍事,還徹底緩解了京郊百姓雪災以來一直緊繃不安的情緒,為自已和朝廷拉一波好感,許季宣心中佩服得緊。
看了眼不敢吭聲的黃煥,明知故問。
“誰惹的事誰承擔唄,黃公子不是財大氣粗喜歡免費送糧食嗎?怎么著也得成全他不是。”
衛迎山從糧食堆上跳下來,對著黃煥抬了抬下巴:“先用你押在我這里的五百兩銀子抵扣糧食錢,少了找你老子拿。”
“還有,每戶百姓送五斤糧食是個大工程,出不得錯,自已去問孫令昀嚴映他們愿不愿意幫忙,要是不愿意你便一個人負責所有的糧食發放。”
“一天十二個時辰給我從早干到晚,一刻也別想合眼,干到明年也要將事情干完,干不完便拉上你全族老幼一起干!”
放眼看過去,空地上全是烏壓壓的人頭,但凡有人不明事理,借機鬧事發泄心中的壓抑,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說得火從心起,手頭上沒有趁手的家伙,只能用腳踹,連踹幾腳才稍微平息下心中的怒火。
圍觀全程的郭子弦等二代瞧著覺得自已頭皮也跟著發緊,卻無人說什么。
他們好歹從小長在官宦人家,雖紈绔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百姓動亂向來是十分嚴峻的事,要是鎮壓不及時后果不堪設想。
能出點銀子擺平已經是萬幸。
一群人難得不需要推一下動一下,自發的幫官兵搭臺子,搬糧食。
京郊每戶人家領取五斤糧食,場地肯定不能局限于面積不大的棚舍,需得在空地上多搭建幾個領取通道,事情才能更快完成。
被踹倒在地的黃煥悶不吭聲地站起來,走到孫令昀嚴映他們跟前,埋下頭,低聲道:“還請諸位幫忙,事后定有重謝。”
這位往日飛揚跋扈的二代,生平第一次對自已向來看不起的泥腿子如此低聲下氣。
仔細聽語氣中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回他是真怕了。
“小山叫我們過來就是幫忙的,我們現在便去各司其職,爭取早些將糧食發完。”
孫令昀好脾氣地開口,其他人沒多說什么,只點點頭,各自在新搭好的桌案前坐下,同在棚舍時一樣負責造冊登記。
他們不好意思問是什么重謝,周燦可沒這個顧忌,去幫忙前直接開口:“重謝先不說,大家被你連累得冒著嚴寒在外面干活,記得按天給報酬,怎么著也得五兩銀子一天。”
幾千兩都賠了,五兩算得了什么,黃煥沒推諉,很干脆地應下。
見他答應得爽快,周燦也不再火上澆油,反正自已也就是個干苦力的,在哪里干都一樣。
等外面的臺子搭好,從別莊運過來的糧食也已經就位。
隨之而來的還有各村的戶籍名單,準備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
將糧食發放的事交給王苑青負責,衛迎山見一切井井有條,回到棚舍在炭火前坐下,寫了封信讓暗衛送回宮。
閑談似的開口:“兒子犯下這么大的錯,老子等下肯定會過來,他爹是工部侍郎。”
后面的一句話顯得有些突兀。
許季宣和她共事這么久,也被坑了這么久,已經有了相對經驗。
好端端的提起人家老子的官職,絕對沒憋好屁,決定不搭話。
“別裝啞巴,說話。”
“你心里都已經有了計較,我還說什么,多說一句我怕被賣了還倒幫你數錢。”
“季宣吶,我在你心里就是這樣用心險惡之人嗎?你這樣實在是傷人心。”
衛迎山痛心疾首地開口:“虧我時刻想著咱們在梧州的煤炭礦,算我白操心了。”
“……”
她這么一說許季宣很快明白過來,提到官職果然不是無的放矢,不自在的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抱歉。”
朝廷對礦產開采實行嚴格的執照制度,需要向官府申請開采許可證,并繳納課稅。
同時,出于風水、安全等考慮,也時常頒布開采禁令,而這些都由工部負責。
梧州那邊的礦山易主,這些都需重新評估,整套流程下來所費的時間不少,難免耽誤煤炭開采,中途還容易出現什么意外。
就算礦山背后是昭榮和他,多是底下人辦事,不可能時刻盯著,要是在工部過了明路,事情會順利很多。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次我便不同你計較,等下黃伯雍過來你去與他交涉,順便推銷咱們的煤炭除了用作燃料之外的其他功能。”
“比如窯廠、山野澤補、陶冶器用,各種官營需要用燃料的手工業,讓工部看看我們物美價廉的煤炭,多一個采購選擇。”
“……”
讓他一個堂堂王世子腆著臉搞推銷?
許季宣恨不得扇多話的自已兩巴掌,還給昭榮說抱歉,他抱哪門子歉!
面無表情地道:“你的面子比我大,怎么你不自已和黃伯雍說。”
“推銷這種事不符合我高貴的身份啊。”
衛迎山一臉理所當然:“你反正以后要回汾陽的,再丟臉也無妨,我不同,在京城和這些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影響不好。”
“況且動動嘴皮子就能讓工部保駕護航,開拓煤炭更多的市場賺得盆滿缽滿,何樂不為,做人做事要看得長遠些。”
深吸一口氣緩緩地上雙眼,許季宣只覺得再多聽她說一句話自已非要短命幾年不可。
“就這么說好了,記得等下拿出你王世子的派頭。”
拿出他王世子派頭推銷煤炭,這個派頭不要也罷!
“別覺得丟臉,靠自已賺銀子不寒磣。”
“不寒磣你倒是自已來啊。”
“你看你,我都說了這種事不適合我做。”
繞來繞去繞得自已越憋悶,許季宣起身站到棚舍門口,掀開簾子,任冷風拍打在臉上。
衛迎山拿火鉗慢悠悠地翻著火盆里的炭火,真誠的建議:“你要是坐不住就出去給周燦他們幫忙,從城內過來還要一段時間。”
“閉嘴!”
“行,我閉嘴。”
脾氣還挺大,也就她脾氣好愿意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