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是天生的,有的人用起心理戰如飲水一般簡單,隨時隨地信手拈來。
有的人則須掰爛了,嚼碎了才能入門,甚至連門也入不了,溫故而知新,讓妻弟教正適合。
“榜首,那你回去教我。”
“好。”
與前面輕松的氣氛不同,跟在后面的郭子弦和崔景心里忐忑得緊。
不知道好好的昭榮公主叫他們做什么,過來的路上把近段時間自已做過的事回想一遍,實在想不出哪里出了問題。
甚至忍不住懷疑起是不是被對方連累。
“別不是你又去招惹村姑,讓發現了。”
“我還想問是不是你在書院欺凌他人,被昭榮公主給抓了現行。”
“老子這段時間在書院老實得不行,上哪兒欺負人!”
“那我還自從上次之后就潔身自好了呢,別說村姑,就是府上的丫鬟都沒近過身。”
兩人壓低聲音相互質疑,直到看清菜園子里的情況,說話聲才戛然而止。
“這、這是……”
沖天的火把照耀下,一菜園子被五花大綁的異族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還有四周圍得密不透風的官兵,這么大的陣仗,想來與他們無關,不禁同時松了口氣。
可心口的那口氣馬上又提起來,面面相覷,既然和他們無關,叫他們過來是做什么?
白天經歷過一遭,郭子弦比崔景要有經驗,咬牙切齒地開口:“是叫我們過來當見證人的,天亮后估計還得外出。”
至于是外出去哪里……
看這情況刑部是肯定要去的。
“啊?”
崔景不明所以,卻也知道事情不小,收斂臉上的吊兒郎當之色,找個不起眼地地方待著,早有經驗的郭子弦也悶不吭聲地跟他站在一起。
利用起他們來當真是得心應手。
不管情愿還是不情愿,衛迎山只要他們過來就行,也沒別的要求。
一個父親是二品武將,一個父親是鴻臚寺卿,是武將發兵攻打,還是鴻臚寺去談判,或是雙管齊下,齊活得很。
對叫杜禮舟道:“你等下把夫余人的口供逐一記錄下來,至于如何潤色……”
不是他們說什么就如實記錄什么嗎?
地上的夫余人猛地抬起頭:“你們不是最痛恨弄虛作假嗎?想知道什么我們就回答什么就是,怎么能添油加醋!”
就算他們活得我行我素,壓根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可口供如果被添油加醋,篡改成全然的污蔑,欲加之罪是個人都受不了。
“還知道用成語呢,我只說讓他把文筆潤色一番,可沒說怎么個潤色法,這么急做什么。”
衛迎山斜睨著他們,悠哉悠哉地道:“把其他人先帶下去,一個個審,人心各異?,為了使口供好看,不合群的口供麻煩杜先生改良,免得拿給別人觀瞻貽笑大方。”
一旁的杜禮舟溫和一笑:“自是不負所托。”
“紙筆伺候。”
其余人都被帶下去,菜園子里只剩下包括景顧吉在內的兩個夫余人。
在七王爺命懸一線,鐵火球脅迫性命,篡改口供的幾重脅迫之下,哪里敢不說實話
只要是自已知道的,沒有絲毫隱瞞。
一連單獨審問了四五個夫余人,問出的情況都大同小異。
阮家鎮守隴佑百余年,與毗鄰的夫余算是宿敵,雙方交手的次數多不勝數。
大約半年前夫余再次騷擾邊境百姓,自幼隨父在軍中長大的阮宜瑛帶領軍隊殺回去。
沒有像往常一樣秉持窮寇莫追的原則,直接將夫余軍隊殺穿,連斬敵軍三位王爺。
其中便有兩位是七王爺景顧吉的同胞兄長,在一個自詡以團結著稱的部族,這無疑是血海深仇,豈有不報之理。
景顧吉也知道自已正面打不過大昭的軍隊,每次掠奪大昭百姓的財物,都只能出其不意的打游擊戰,搶完就跑。
正面找阮宜瑛報仇不切實際,正面行不通那就從內部瓦解。
阮家家宅不寧一直是隴佑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作為死對頭夫余人自然也有所耳聞。
阮總督肩挑三房,卻只將唯一的女兒帶在身邊,大有讓她接班的打算。
對伯父一脈兩房的子侄態度冷淡,只在軍中安排一個不大不小的職位,沒有絲毫栽培之意。
他伯父一家早就不滿,鬧到族中卻也由于阮總督勢大只能無疾而終。
兩房的公子小姐更是與阮宜瑛不對付,平日里沒少起沖突,借由這個作為突破口景顧吉想法子聯系上阮家大房。
他要殺了阮宜瑛為兄長報仇,阮家大房同樣想要阮宜瑛消失,給自家子弟讓路,目的出奇一致。
但與夫余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起初阮家大房心有顧忌,并沒有搭理。
直到兩月前,阮宜瑛再次領軍將擊退夫余,最終以夫余割地賠款,雙方在邊境簽訂休戰協議結束。
女兒作為此次與夫余交戰的大功臣,阮總督打算上京述職期間為她請封,一旦請封下來便會徹底坐實其接班人的身份。
以阮家歷來的規定,誰的官做得大,誰就擔任家主,甚至下一任家主都是她的。
阮家大房哪里還能坐得住,當即接下景顧吉拋下的誘餌。
大房助他除掉阮宜瑛,事成夫余方破壞停戰協議假裝騷擾邊境,為同在軍中的大房二公子送上軍功。
只要阮宜瑛身死,阮總督別無他法,只能擇同樣有軍功的侄兒培養。
父女二人常年生活在軍中,阮家后宅早已被大房把持,要在上京的馬車上和書房動點手腳輕而易舉,也就有了這一次的事件。
“說說你們是怎么混進來的。”
交代的這些只是表面上大家看得到的,具體情況底下的夫余人怕是也不清楚,不過也夠了,剩下由小雪兒去審問阮家大房就成。
“阮二夫人著人給了七王爺通關文牒。”
“你們長得奇形怪狀的,一看便非我族類,守關的將士沒發現?”
忽略話語中的容貌攻擊,被審問的夫余人回答道:“我們進來時做了一番喬裝。”
“只是喬裝?”
衛迎山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實話實說哦,我脾氣可不好。”
“我們進來當日守關的將領是阮府的二公子,只看了一眼通關文牒就放行了。”
滑跪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
“通關文牒在哪兒?”
“放我們進來后,二公子給收了。”
“那你們后續是怎么在境內行走的?”
“被阮二夫人安排進阮府,喬裝成大房伺候的下人,當時阮總督吸入曼陀羅陷入昏迷,阮宜瑛還在軍中未歸,無人懷疑。”
好家伙這阮府內部是千瘡百孔啊,衛迎山揮揮手,讓官兵將人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