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么說,郭豫哪有隱瞞的道理,一五一十把這段時日隴佑世家在他身上下的功夫,以及明里暗里的小動作道明。
“今夜下官赴的是曾家的宴,曾家名下占據隴佑境內兩成的農田,不少佃農都是靠承包他家的農田來糊口。”
“前兩日當地的官員向我反映曾家一直拖著沒與佃農續簽雇傭合同,有佃農心中不安到官府詢問,下官便答應他們的宴請,想問問是什么情況,結果您猜怎么著?”
說到這里一股怒火涌上心頭,知道現在阮家的一切由朝廷把控,試圖拿百姓的生計來威脅他,同他談條件,當真是令人發指!
怎么著還能怎么著?衛迎山已經無需他再說都能知道對方的嘴臉。
自以為是的地方豪族想拿捏百姓來和朝廷談條件。
要是條件談不攏或朝廷派來的官人不接茬,就會聯合其他家族用不觸犯律法,卻能影響一地正常運行的軟抵觸和朝廷進行拉鋸戰。
老套路了,偏偏這個老套路能讓他們吃到甜頭,所以屢試不爽。
見郭豫被氣得不輕,不免覺得好笑。
也是為難郭都督一個帶兵打仗的武將來和這些衣冠沐猴,矯飾仁義的世家打交道。
安撫道:“郭都督莫氣,他們愛玩這一套,也要看咱們愿不愿意陪他們玩,愿意陪他們玩他們便可以繼續從中吃到甜頭,不愿意陪他們玩……”
衛迎山拳頭捏得咔咔作響:“真以為抄家需要理由?先抄了再說。”
“他們想蠶食阮家留下的資源壯大家族,別人又何嘗不會惦記著他們家族所占據的資源,隴佑境內可不缺值得提拔的人才。”
有人上趕著送銀子怎么著也要笑納不是,正好新得的暮靄關前面的三十里地,占領的赤霞嶺和千藤峽都要重新建設,沒銀子可不成。
問旁邊的書吏:“兩天的時間把隴佑境內幾大世家所把控的產業,以及彼此間的關系網整理清楚可有難度?”
“回殿下,沒有難度。”
見書吏沒有任何猶豫的應下,郭豫多看了他兩眼,隨口問道:“新隨軍的?叫什么?年紀看上去倒不大,出來前在誰手底下做事?”
按理說他一個主帥不會管一個小小的書吏,不過能得昭榮公主另眼相待,讓其跟在身邊做事,總歸要問兩句。
“稟郭都督,小的姓右名青,跟在趙長史手底下做事,這是第一次隨軍出行。”
右青恭敬的一一回答長官的問題,神色間難免有些緊張,像郭都督這樣的身份,他們底下的書吏平時很難接觸。
“第一次隨軍出行就能被昭榮公主看上,想來是有幾分本事,便擢你為……”
話還未說完就被衛迎山打斷:“右青是我發掘的,都跟在我身邊做了這么久的事,郭都督可別和我搶。”
“是下官的不是。”
“能給昭榮公主做事是你小子的榮幸,往后好好干,切勿辜負公主的信任。”
郭豫哪能真和對方搶人,書吏出自他所管轄的軍營,需得叮囑一二。
右青神色難掩激動:“是!”
小插曲過后,兩人繼續之前談論的話題:“您的意思是打算直接將隴佑的幾大世家抄了,再提拔幾家上來替代他們?”
“郭都督覺得如何?”
處在郊外的驛站是層層把守的禁軍。
他們從京城帶過來的軍隊在離驛站不遠的位置安營扎寨,暮靄關他們并沒有接手,還是由文將軍等一眾將領負責。
這也是朝廷的態度。
不會因為阮家犯錯就對這些駐守邊境多年,為大昭出生入死的老將失去信任,在暮靄關一切正常的情況下,對他們指手畫腳,把他們邊緣化。
這段時間衛迎山和郭豫的主要的重心都放在夫余境內和對隴佑的管理上。
說來也諷刺。
夫余在武力的鎮壓下暫時不足為慮,反倒是自已內部魑魅魍魎齊齊冒頭,不想著一致對外,只想趁機擴充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一切按您的意思來,下官全權配合。”
郭豫很清楚自已的定位,也明白昭榮公主的想法并不是無的放矢,敢拿百姓威脅朝廷就要有承擔后果的打算。
見她像是已經有了章程,虛心請教:“您是打算提拔哪幾家上來?”
在腦海里回想一遍隴佑還有哪些可以提拔的家族,很快靈光一閃。
”可是幾位守城將領的家族?”
“正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下官擔心……”
衛迎山自然是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已經出了一個阮家的前車之鑒,怕將其他守城將領的家族提拔上去,再出現阮家的情況。
“郭都督的擔憂不無道理,隴佑地處邊境情況特殊,咱們更應該選擇如何識別蛇、備藥、擇路而行,讓草繩回歸它原本的用途。”
“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像曾家這樣對內毫無建樹,對外毫無貢獻的蠹蟲都能出頭,文將軍、羅將軍等人為大昭出生入死,他們身后的家族又有何不可。”
像之前的阮家,先不說二房做下的蠢事,能坐穩隴佑境內的頭把交椅,那都是家族子弟一代代拼殺出來的,只是后來飄了罷了。
曾家在內的其他家族有什么?
知道隴佑不比其他很少動兵戈的地方,隨時要抄起家伙和夫余硬碰硬,將族中子弟塞進軍營風險太大不小心就會喪命,只一個勁兒往衙門的文職塞人。
現在隴佑的軍營中可沒有一個除阮家以外,其他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衙門中胥吏、衙役倒是一大堆,就這樣他們還好意思腆著臉想吃下阮家的產業。
給慣的!老老實實夾起尾巴做人還能留著他們,現在自已撞上來不抄他們抄誰。
“是下官短視,確實如您說的一般該讓草繩回歸它原本的用途,連同曾家在內的隴佑一眾家族也該回到原本的位置。
”而不是在沒有任何功勛的情況下富得田連阡陌,還要拿取貧者的立錐之地來威脅朝廷。”
與昭榮公主一番交談下來,郭豫不免想到家中的不孝子,心中感嘆萬分。
看來回去還是得對兒子多加管教才行,能學得昭榮公主一分也能少讓他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