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母后宴請大家入宮,為免掃興你就當無事發生,信我,絕不會讓他們出事。”
事情只是她的推測,并不確定,要是沒發生就當她在杞人憂天。
要是對方真將主意打到她身邊人身上,就算今日不動手總會找機會動手。
衛迎山面上一片肅殺之色。
防賊千日不如一日治好,今天不動手,明天她就要逼得人動手,上輩子普陀寺的和尚利用寺廟掌握著天命、預言、祥瑞的解釋權,可沒少在背后幫衛冉造勢。
雖然最后沒成功卻也給蕭屹找了不少麻煩。
見她這么說,許季宣點頭應下,昭榮有時有些坑不錯,大多數時候還是靠譜的。
他這人除了有錢,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聽調遣,不會自作聰明去摻合自已吃不透的東西。
“金絲軟甲我等下便讓府兵拿過來,不過你打算如何和他們說,入宮赴宴穿金絲軟甲,王苑青、孫令昀他們可不像周燦一樣好敷衍。”
除了周燦,其他人可一個比一個精。
“無妨,他們就算猜到也會知道怎么做。”
諱莫如深,而跡若顯,她這邊不打草驚蛇,孫令昀他們卻能從一些跡象推斷出真相。
既保護了某種形式上的秘密,又滿足了實際的信息傳遞,這樣最合適不過。
和她說的一樣,孫令昀一行在齋舍看到許季宣分別拿給他們的金絲軟甲,面上先是有片刻的疑惑,很快便面色如常的接過。
就連向來話多的周燦見大家沒開口,雖一頭霧水卻沒多問什么,一件軟甲而已穿就穿唄。
魏小山說他一說話就能看出斤兩,現在不說話看誰還能看出他的斤兩。
當然不說話是不行的。
“王公貴族,你這金絲軟甲要不……”
“別想了,穿完記得還回來。”
許季宣面無表情打斷他的癡心妄想。
“也是,這么貴重的東西,你送我都不好意思拿,能穿一次也知足了。”
衛迎山十分善解人意地開口:“回頭我送你們一人一件,別為難許季宣了,人家千里迢迢來京城求學也不容易。”
對許季宣道:“晚上你帶他們進宮,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
說罷,擺擺手先行離開。
面對眾人探究的目光,許季宣只當不知。
除了周燦其他人或多或少猜出什么,看來今晚不會太平,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隨即若無其事的各自回房,他們只需照常行事便行。
衛迎山策馬來到青山鏢局。
從鏢局大堂繞到后院,都不見南宮文的影子,隨口問道:“二當家,南宮老二呢?”
“不知道躲在哪里喝酒,也不知是誰教他把酒分開藏在不同地方,想管也管不住。”
岑臨彰將手上的貨單清點好,看向面前一臉心虛四處張望的人,不免失笑:“想來不是山兒教的,定是大當家自已想出的壞點子。”
“對!就是南宮老二自已不學好。”
“先不說這個了,你過來可是為了普陀寺的事?去書房說。”
書房內衛迎山三言兩語將自已的猜測說與他聽,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我未與普陀寺的和尚接觸過,不知道他們的具體深淺,心里有些沒底,所以想問問二當家的想法。”
“你不是心中沒底,是因為牽扯到了其他人,還有便是這件事說到底是以小孫等人為餌,他們或許已經猜到卻不能選擇,你才會這般瞻前顧后。”
岑臨彰遞給她一塊點心,語氣和緩:“三年前剛換據點不久,你與南宮得知有座山寨搶掠婦孺繁衍后代,當即便殺了過去。”
“你們殺過去并沒有和以前一樣直接動手,只躲在暗處觀察,幾日后無功而返,山兒可還記得為什么會這樣?”
“記得,那座山寨并不是普通的山寨,里面的人也不全是劫匪,除了劫匪還有被掠去的婦孺和被迫生下的孩子。”
“我與南宮老二躲在暗處觀察幾日,發現被搶過去的婦孺看上去已經適應環境,她們誕下的孩童并不知曉自已處在罪惡的窩點,在山寨生活得十分開心,才不忍動手。”
那時的她并沒有如今的權利,可以在把作惡的劫匪殺了后妥善安置婦孺兒童。
報官的話是可以將劫匪剿了,但覺得官府信奉秩序優于人道,山寨的婦孺兒童一樣會失去庇護,為世道所不容。
她與南宮老二在暗處觀察了兩日,最終還是沒動手,劫匪不是敵國潛伏的細作,與之來往緊密的都留不得,被掠去山寨的婦孺和全然無辜的孩童,成了他們顧及的問題。
清剿山匪對于這些婦孺而言,往往不是苦難的結束,而是另一場殘酷命運的開始。
她們從匪徒的私有財產,變成了家族和社會的道德污點與負擔。
衛迎山腦海里回想起以前的事,有些迷茫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山兒可想通了?”
“嗯!想通了。”
她當時年紀尚小,南宮老二又是不愛動腦子,動不動手全由她決定。
兩人無功而返,回去把事情說給二當家聽。
二當家當時說的是:“要是放任不管被掠的婦孺連被解救的微弱可能都會喪失。”
“孩童在山寨環境中成長,完全接受匪幫的價值觀念和生存方式,他們不再是潛在的無辜孩童,而會成為自然繼承者和補充兵源,使匪患代際延續,為未來埋下更大禍根,會有更多婦孺受迫害。”
后來他們是怎么做的?直接端了匪窩,將青壯年劫匪全部捆起來,讓被掠搶到山寨的婦孺選擇要不要將人殺了。
當時的結果十分出乎衛迎山的意料,三十多名婦孺只有兩位愿意保下劫匪一命,其他的人無不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至于年幼的孩童,還沒到知事的年紀,平日里和母親生活在一起,對于劫匪父親的印象談不上好,換個環境生活一段時間也就忘了。
所以他們再沒有任何猶豫,手起刀落,直接將山寨的劫匪處理掉。
再暗地里通知官府,王法本乎人情,教化高于刑罰,官府會知道怎么做。
一番話下來茅塞頓開,衛迎山站起身:“多謝二當家開導,山兒這便寫信進行詢問,解決我瞻前顧后的根源。”
這回擾了興致,下回再補上就是。
良善從不是計謀的障礙,而是其方向的根基,上智必與善結合。
手段的厲,是為服務于內心的慈,山兒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岑臨彰欣慰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