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石巖轉身快步走出營帳，耶律烈緩緩抬眼，對著身旁一名心腹親衛，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眼神示意不言而喻。
很顯然，他根本不放心石巖。
石巖心機深沉，野心勃勃，今日能背叛烏金術，明日便有可能背叛他。
派親衛暗中盯著，一來是確保烏金術必死無疑，二來也是監視石巖的一舉一動，防止他暗中搞鬼，若有異動，便就地處置。
那名親衛心領神會，微微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循著石巖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帳內的鐵元雄與格多爾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絲忌憚。
這一刻，他們心底都忍不住的浮現一個念頭。
今日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耶律烈的狠厲與多疑，遠比烏金術更難對付。
與此同時，石巖并沒有第一時間前去送烏金術離開，而是匆匆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剛走進營帳，烏金術便看見了本該捆綁著的道士，此刻正悠閑的坐在椅子上。
那一副風輕云淡的表情，仿佛是早已預料到他會匆匆而來一樣。
“喲！你們那位二殿下倒臺了？”
吳德嬉笑的看向石巖，顯然是猜到了外面的結果一樣。
這也讓石巖在心底更加確定，眼前的這個道士就是他所聽聞的林洛身邊那個擅長用藥的道士。
“道長，時間緊迫，還請道長贈我一些假死藥！”
石巖壓下心底的震驚與戒備，快步上前，目光緊緊盯著吳德，語氣急切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他的神色無比認真，眼底的急切絕非偽裝，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真正為烏金術或是耶律烈考慮過半分。
所有的算計，都是為了他自己。
起初，他的確打算借著輔佐烏金術的名義，助烏金術之手拿下耶律烈他們。
可當他提前得知，耶律烈早已暗中聯合了鐵元雄、格多爾等各方勢力，兵力雄厚，布局周密，他瞬間便意識到了事不可違。
若是執意輔佐烏金術，最終只會落得個凄慘的下場。
萬般無奈之下，他才匆匆選擇臨時投靠耶律烈，假意臣服，忍辱負重。
可這看似妥協的投靠，實則也是他的一步退路。
他算準了耶律烈不會真正信任他，而烏金術身為汗王之子，只要活著，就還有利用價值。
此刻，唯有拿到假死藥，他才能在押送烏金術的途中，暗中讓烏金術假死脫身，將這枚棋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為日后的退路做好萬全準備。
聞言的吳德，臉上的戲謔漸漸褪去，微微瞇起雙眼，目光銳利地盯著石巖，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銅錢。
沉默片刻后，緩緩從懷里掏出一個褐色的小藥丸，藥丸小巧圓潤，散發著一絲淡淡的草藥味。
可他并沒有立刻將藥丸交給石巖，而是捏著藥丸，抬眼看向石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開口問道：“想要假死藥，也可以。不過，你得先告訴貧道，你是否就是那個暗中給伽藍傳遞消息的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石巖耳邊炸響。
他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神色驟然一凜，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慌亂，連身體都下意識繃緊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隱藏得最深的身份，居然會被眼前這個道士一眼看穿！
那個暗中給伽藍傳遞消息、暗中布局的身份，他做得極為隱秘，從未露出過半點破綻。
就連烏金術和耶律烈，都對此一無所知。
難道自己的隱藏，就這么不堪一擊，這么不隱秘嗎？
想到這里，石巖的心底不由得一緊，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他暗中給伽藍傳遞消息的身份曝光。
無論是耶律烈，還是烏金術，都絕不會放過他。
到時候，他必將身敗名裂，再無立足之地，甚至可能丟掉性命！
看著石巖驚慌失措、心神不寧的模樣，吳德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隨即開口，語氣平淡地安撫道：“放心吧，你不必如此驚慌，除了貧道，目前還沒人知道這個暗中之人是你。”
聽到這話，石巖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心底的慌亂也消散了幾分，可他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目光緊緊盯著吳德，神色復雜，不知吳德為何會知道這個秘密，也不知吳德此刻問這句話，究竟是何用意。
“行了，拿著藥趕緊去辦你的事吧，貧道就先回去了！”
吳德隨手將藥丸丟給了石巖，隨即大步走出了營帳。
當石巖緊隨其后的走出營帳，卻早已經沒有了吳德的身影。
就在這一刻，石巖心中一動，一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警惕。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正在暗中盯著他的人，應該就是耶律烈派來的。
另一邊，吳德匆匆返回了北關城，徑直前往南城門的城樓，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正在城樓之上巡查、思索對策的林洛。
“林小子，幸不辱命！道爺幫你查到了，那個暗中給伽藍傳遞消息的人，終于被我揪出來了！”
南城門的城樓房間里，吳德一進門便大搖大擺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一口，臉上滿是得意洋洋的神色，語氣中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絲毫掩飾不住心中的暢快。
“這么快？”
林洛正低頭看著桌案上的城防地圖，聞言猛地抬眼，臉上露出一抹明顯的詫異，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早就料到吳德有本事找出這個人，卻沒想到，吳德能如此迅速，短短幾個時辰，便摸清了底細，順利傳回消息。
“那是自然！”
吳德放下茶碗，拍著胸脯，一臉傲氣地說道，“本道爺出馬，還有搞不定的事？你聽好了，那個暗中傳遞消息的人，就是烏金術身邊的謀士！我瞧著他平日里總穿著一身黑袍，氣度不凡，想來，應該就是他們草原的祭司無疑！”
“謀士？祭司？”
林洛微微挑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眉頭微蹙，心中暗自思索起來。
烏金術身邊的謀士，又是草原祭司，既能接觸到匈奴核心機密，又能暗中與伽藍聯絡，這般身份，的確合情合理。
他剛要開口追問細節，想要確認更多關于此人的信息，卻忽然瞥見門口一道纖細的身影，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緩緩收回了口中的話。
來人正是伽藍，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城樓房間的門口，身形微微佇立，臉色并不算好，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孤傲，反而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委屈。
一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幽怨的神色，直直地望著林洛。
沉默片刻，伽藍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細微的顫抖，語氣中滿是試探：“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