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三大城開始下發種子開始,我們吃的所有黑餅,都是……西西弗斯少將?”伊夫格看著手里的箱子,胸口有種后知后覺的反胃感。
是心理和精神上的。
一直以來的推測成了真,提前做好的心理準備也沒能扛過現實的沖擊,他想起剛才在箱子里看到的那塊血肉,惡心、混亂等感覺不由分說地襲來,連箱子都差點兒脫手。
“誒誒誒。”埃德加上前拎過箱子:“怎么了這是,剛才還好好的……上校反應這么遲鈍?我還以為你沒事兒呢。”
伊夫格彎腰干嘔了一聲,埃德加還幫著拍了拍他的背:“嘶……你這不會是熬夜熬的吧?都跟你說了少開點兒會。”
伊夫格直起身體,把喉嚨中的酸意咽下去,喉嚨動了幾下,艱難道:“少說沒用的。”
“這怎么是沒用的?”埃德加“嘿”了一聲:“遇到一些心里難過去的坎兒,就得嘻嘻哈哈一點兒,事兒就是這么個事兒,就看你怎么想。”
“……那埃德加上校你怎么想?”伊夫格反而真虛心求教起來了:“在知道……我們這些幸存人類,真的靠著……同胞的血肉,活到現在后。”
“你要這么算的話,不止西西弗斯少將,我們身上背著的人命還不夠多嗎?”埃德加反問:“人類防線是怎么守到現在的?從災變開始到現在,我們守住了多少人,又犧牲了多少人?中華餐廳出現前,籽城就有異變者了吧,窖城也有。這些異變者的誕生,代表多少吞下晶體的人沒能睜開眼睛?”
埃德加輕聲問:“災變開始前,奧比塔星上有多少人類?沒記錯的話,十年前,不算聯盟境外的其他邊緣勢力,聯盟在冊民眾共二十八億余人,到今天,籽城和窖城兩個邊城加起來——總人數能到八千嗎?”
伊夫格:“……”
“上校,你是較真的人,但有些事要真較真起來,負罪感早就壓死人啦。
災變十年,這么多條人命,這么多場危機和困局,一樁樁一件件,你是準備真的清算一下,自己欠了多少條人命嗎?我不是為咱們脫罪啊,犯罪審判還講究個歸因呢,分主犯和從犯。”
埃德加說著,指了指邊上中華餐廳的白光外:“你不覺得,這場災變的主犯、一系列從犯,都沒法怪在任何一名人類身上么。”
伊夫格看著白光外的濃霧,輕輕呼出一口氣。
埃德加說的他都知道,他甚至能想清楚,能用“西西弗斯”做口糧的三大城,也是無奈之舉。
或者,在沒有異能的干擾下,伊夫格應該早就明白,災變來臨后,一切動植物都在變異之列,被翠氣腐蝕后,所有食物都無法為人類所用,三大城又憑什么能研究出來一種新的“作物”。
……那位西西弗斯少將,也同為軍人。
隨著各種線索出現,真相逐漸浮現在面前后,伊夫格窺見,人類在這場災變中,付出的代價比他想象中還要大數倍。
真相慘痛,痛苦無聲。
確實。
埃德加上校說的話雖然向來不中聽,但有奇效。
現在還存活的民眾,比起已經犧牲的人類同胞,連零頭都不到。
若真要追根溯源,每個人都是罪人。
幸存者已如火星般勢微,但就這點兒火光,也是無數前赴后繼的同胞用生命換來的——心甘情愿,或者不心甘情愿。
“有一點很奇怪啊。”埃德加見伊夫格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直接把話題轉到鐵黑麥上,問:“上校,你不是說,你之前帶鐵黑麥過來試過么,投進物品兌幣箱里被退出來了。”
他問:“那時候,鐵黑麥進了白光之后,應該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吧?否則你應該之前就說過了。”
“的確。”伊夫格點了點頭。
兩人此時站在中華餐廳主店前,隨行的軍人大部分已經帶著打包好的食物回城分配了,兩城都留下了兩三個人跟著執行官。
即便到了結束營業的時間,中華餐廳內依舊絕對安全,不受霧潮的影響。
沒有【屏蔽】,也不影響溝通,的確是最適合談事兒的地方。
“三大城的種子、種出來的鐵黑麥,包括需要回收的根部,在帶到中華餐廳后,都沒有任何變化,什么樣子拿過來的,拿回城內還是什么樣。”伊夫格努力摒除雜念,說。
“嗯……問題就出在這里。”埃德加摸了摸下巴:“從凌老板那里我們可以知道,目前她看到的所有鐵黑麥,都是‘西西弗斯’。但為什么三大城下發的鐵黑麥進了白光不會變化,你們籽城自己孕育出來的鐵黑麥會有變化呢?”
“上校有什么想法?”伊夫格問。
“是這樣啊,江鳴讀取記憶那名軍人……我們應該能確定,是因為進了凌老板車車,直接被白光從迷失者凈化成普通人了,對吧?你手里的箱子,應該也是這個流程,從迷失者的部分形態,直接被白光凈化回屬于人類的一部分。”埃德加一邊說一邊順思路:“按理說,既然‘西西弗斯’一直顯示黑色,那之前的鐵黑麥應該也都是迷失者的一部分啊,怎么沒被凈化……我怎么跟說繞口令似的。”
“除非它們被什么東西改變了。”伊夫格突然想到:“西西弗斯作為鐵黑麥……從中央下發時,是災變初期,那時候,他應該還沒有成為迷失者吧。”
埃德加理解了伊夫格想說什么:“你是說……正常異變者身體的一部分進入白光,應該不會發生變化?”
想也知道了,兩城的異變者都能正常進出餐廳,沒見誰進了白光之后突然變換形態的。
他皺了皺眉:“這還有不同批次啊?西西弗斯少將沒變成迷失者前的和變成迷失者后的批次?不可能吧,第一次災變進化的時候多少邊城都沒了,就算根部能循環,陷落區的也不可能回收了。”
伊夫格:“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到……餐廳周圍的白光,凈化掉的一定是變異生物,或者已經被異化的異變者,但對‘人類’是沒有改變的。”
埃德加:“對啊,但目前我們已知,這個鐵黑麥的生產環節中,一定存在了迷失者的部分。”
暗黑色的[西西弗斯]。
他琢磨道:“變量出現在【孕育】環節?三大城的孕育者們應該已經迷失了不少,而納爾森少校是吃了中華餐廳土豆覺醒的……這好像也不對。”
伊夫格搖了搖頭:“除了鐵黑麥生長過程中的失控,我倒不覺得【孕育】迷失者會在鐵黑麥的成熟過程中起到改變作物形態的作用……從災變初期到現在,我們看到的鐵黑麥都是同一種,那時候三大城內的孕育者們應該還沒有迷失吧?”
“這倒是。”
“而且。”伊夫格道:“同樣我們還有一條信息,就是正常異變者的能力效果,在餐廳中不會被‘凈化’掉。”
他看向餐廳二樓,語重心長道:“當初我們在包間開會時,珀特的【屏蔽】,就可以正常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