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歡這話,大部分是說給陸府跟過來的人聽的。
伯爵府的人都知道,她眼中揉不下沙子。
以前有丫鬟試過爬床,都被干脆利落地料理了,府里再沒人敢動歪心思。
陸氏的陪嫁丫鬟卻不同,她們是陸府出來的,按著世家舊例,都是給姑爺備下的人。
陸氏自已心里也有數,只是沒想到剛有了身孕,才和娘家遞了話,心中正是歡喜的時候,就被母親一盆冷水澆下來。
她實在是沒經過事,一下子就厥了過去。
蘇見歡讓張嬤嬤去敲打敲打那些人,自已則回了院子。
春禾端了茶點上來,站到蘇見歡身后,伸手給她不輕不重地捏著肩。
“夫人,少夫人也是頭次有孕,太過激動才暈了過去,等人醒了,您寬慰兩句,沒影兒的事,別多想就是了。”
蘇見歡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捏了捏眉心:“還是太年輕了。”
若是陸氏聽了親家的話,只當耳旁風,或是轉頭來委婉地探探她的口風,難道她這個做婆母的,還能真塞兩個丫鬟到兒子房里不成?
她自已就不喜男人身邊鶯鶯燕燕,對兒子,自然也是這么管束的。
自小就告訴他們,女子不易,為夫者當體恤。
蘇見歡想起自已剛嫁進將軍府那會兒,豐祁身邊干凈得很。
后來她有孕,身子不便,豐祁也從未提過納妾或是收用通房的事。
這一點,她心里是滿意的。
哪個女人真能大度到給自已的丈夫安排別的女人?旁人如何她不知,反正她做不到。
好在豐祁是個拎得清的。
正想著,院外傳來張嬤嬤的聲音:“夫人。”
“進來說話。”蘇見歡坐直了身子。
張嬤嬤掀簾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都敲打過了,一個個老實得很。”
“陸府送來的那兩個呢?”蘇見歡問。
“跪在院子里,說是等少夫人醒了親自請罪。”張嬤嬤回話。
蘇見歡哼了一聲:“倒是個機靈的,知道這會兒該找誰。”
她看向張嬤嬤,“你親自去一趟,告訴她們,伯爵府沒有主子罰跪,奴才有錯的規矩。讓她們回自已屋里待著,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出來當差。”
“是。”張嬤嬤應聲退下。
春禾小聲開口,“夫人,這么做,會不會讓少夫人那邊……”
“她要是連這點都想不明白,日后也撐不起這伯爵府的后院。”蘇見歡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話音剛落,外面一個小丫鬟急匆匆跑進來:“夫人,夫人,少夫人醒了!”
蘇見歡擱下茶杯,站起身:“走,去看看。”
她到的時候,陸氏正靠在床頭,眼眶通紅,身邊的方嬤嬤也在抹眼淚。
見蘇見歡進來,陸氏掙扎著要下床行禮:“母親。”
“躺著別動,”蘇見歡幾步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剛醒過來,仔細身子。”
她目光掃過方嬤嬤,方嬤嬤嚇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垂手站著,身體緊繃:“夫人恕罪,都是奴婢的錯。”
蘇見歡沒看她,只對陸氏溫聲說:“你剛有孕,情緒最忌大起大落,有什么事值得你氣得暈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伯爵府苛待了你。”
陸氏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抓著蘇見歡的袖子。
“母親,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娘她……”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她說什么讓你不開心的話,你當沒聽見就是。”蘇見歡打斷她的話,抽了帕子給她擦眼淚。
“你如今是伯爵府的當家夫人,是我豐家的媳婦,凡事要有自已的主張。旁人說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夫君怎么想。”
陸氏怔怔地看著她,一時忘了哭:“我……我不想的。”
“嗯,我知道你不想。”蘇見歡點頭,“瑜哥兒也不想。”
“母親,夫君他……”陸氏有些不確定。
“他若是有那個心思,這府里早就添人了,還用得著等你們成親?”蘇見歡語氣平淡,“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她拍了拍陸氏的手,“安心養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有我。誰要是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動心思,你直接告訴我,我來處置。”
這話一出,屋里伺候的丫鬟們齊齊垂下了頭,大氣不敢出。
陸氏心里一塊大石落了地,臉色也好看了些:“謝謝母親。”
“一家人,不說這些。”蘇見歡扶著她躺好,“歇著吧,我讓廚房給你燉了安神的湯,一會兒喝了再睡。”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豐付瑜一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焦急。
他先是朝蘇見歡行了一禮:“母親。”
隨即快步走到床邊,看著陸氏蒼白的臉,眉頭皺得更緊:“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暈了?”
聽到府中小廝到兵部去報,說他夫人暈倒了,他趕緊和上峰告假,快馬加鞭的就趕了回來。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屋里的緊張氣氛卻瞬間提了起來。
陸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眼圈又紅了。
蘇見歡站在一旁,看著自已的兒子,沒開口。
豐付瑜的目光從妻子臉上移開,轉向自已的母親,眼神里帶著詢問:“母親,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跟我出來。”蘇見歡沒有當著陸氏的面說,只是溫聲讓她多多休息,一會兒喝了藥再睡。
她說著,率先轉身朝外間走去。
豐付瑜眉心緊鎖,看了眼床榻上的陸氏,用眼神安撫了一下,才跟著蘇見歡走了出去。
屋里的丫鬟們更是將頭垂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已能當場消失。
到了外間,蘇見歡在一個花梨木的圈椅上坐下,下人連忙奉上茶。
她沒碰,只是抬眼看著站在面前,一臉焦灼的兒子。
“母親,到底怎么了?嫣兒的身子……”
“身子沒事,是心里有事。”蘇見歡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她伸手示意了一下,“今天你岳母來來。”
豐付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能讓陸氏氣成這樣的,除了岳母那邊,不會有其他。
“岳母又說什么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說什么不重要,”蘇見歡端起茶杯,輕輕撥了撥,“重要的是,她想讓陸氏做什么。”
豐付瑜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想要做什么?”
“覺得你媳婦懷了身子,不方便伺候你,想讓她給身邊的人開臉。”蘇見歡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一聲輕響,“我剛才已經敲打了一番,不過,這事終究要讓你自已來處理。”
其實這個事情,只要男人的態度擺正,再多的女人也是無濟于事。
要是男人的態度曖昧不清,那就會有數不盡的女人前仆后繼。
特別是那些丫鬟,畢竟,誰不想一步登天?
豐付瑜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玄色的衣袖遮住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他深吸一口氣,緊繃的下頜線松開些許。
“我知道了,母親。”他朝蘇見歡躬身,“這事情交給我,兒子知道該怎么做。”
蘇見歡點了點頭,算是滿意他的態度。
她看著兒子年輕卻已顯沉穩的臉,放緩了聲音:“你媳婦如今懷著身孕,女人這個時候,心思重,情緒也多變。你平日里公務再忙,也要多體諒她,多陪陪她。”
“凡事,別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她是你妻子,肚子里懷的是我豐家的骨肉,沒什么比她和孩子更重要。”
豐付瑜垂下眼簾,聽著母親的教誨,方才的冷厲和煩躁都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絲愧疚:“是,母親,兒子記下了,還要勞煩母親為我們操心。”
“去吧,”蘇見歡揮了揮手,“進去好好跟她說說話,夫妻之間,沒什么說不開的。別讓她一個人憋在心里。”
“是。”豐付瑜再次行了一禮,轉身掀開簾子,重新走回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