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今日天氣還算晴朗,下人們快速的干著手中的活,實在是下雪不冷化雪冷,有的小丫鬟手都凍的腫了。
秋杏捧著一個黑漆木盒回了蘇見歡的院子:“夫人,元公子派人送來的。”
蘇見歡正在窗邊看書,聞言抬起了頭,她讓秋杏將盒子放在桌上,自已走過去打開。
一枝開得正盛的紅梅躺在錦緞上,冷冽的香氣瞬間溢滿整個房間。
梅枝下,壓著一張素雅的花箋。
蘇見歡拿起花箋,上面是一行筆鋒凌厲的字: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是元逸文寫的字。
她嘴角的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指尖輕輕在那幾個字上劃過,最后將花箋小心地收起,夾進自已常看的書里。
“春禾,找個好些的瓶子把這梅花插起來?!?/p>
吩咐完,她才將目光投向桌上的另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記,應該就是元逸文所說的關于譚月的信息。
蘇見歡坐下來,拆開火漆,抽出里面的幾頁紙。
“我倒要看看,這是個什么樣的奇女子?!彼龑χ慌缘拇汉陶f,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屋里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看到一半,她忽然發出一聲輕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極為有趣的事情。
她將其中一頁紙推到春禾面前,指了指上面的一段話。
春禾湊過去,低聲念道:“譚月,年十七,江寧府人士。其兄譚虎,城南有名的賭徒,欠債累累,然對其妹愛護有加?!?/p>
蘇見聞的手指繼續往下移,點在了另一處,“接著念?!?/p>
春禾的視線跟著她的手指移動,聲音更低了,“江寧府游學期間,豐年玨因其衣著不凡,舉止文雅,被譚氏兄妹盯上。
所謂江邊遇險,實乃譚虎花費二兩紋銀,雇傭地痞流氓所演的一出戲碼。”
春禾和秋杏倒吸一口涼氣,“仙人跳!她們好大的膽子!”
蘇見歡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神情莫測,“不止是膽子大,心也大。
江寧府里,誰會娶一個有賭鬼哥哥的女人?就算長得再好,也是個無底洞。
可若是嫁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嫁給一個不知內情的富家子,那就不一樣了。”
更別說,譚月也不過是小家碧玉,還真的談不上什么美貌動人。
連打動男人的資本都沒有,更不會惹那些男人憐愛。
她拿起那幾頁紙,慢條斯理地疊好,“我們這位二爺,在人家眼里,就是一根能救她脫離苦海的浮木,還是一根鑲了金的浮木。”
“那……夫人,我們現在怎么辦?要不要把這些直接扔到二爺面前,讓他看清楚那女人的真面目?”春禾憤憤不平地問。
“不必?!碧K見歡淡淡地開口,“他現在一頭熱,你把證據甩在他臉上,他只會覺得是我們為了趕人走,故意捏造的?!?/p>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里被新插上的那枝紅梅。
“那個譚姑娘,現在在做什么?”
春禾立刻回答:“回夫人,那邊送信過來,說是最近很迷戀在京城到處游玩,每天都催著石榴帶她去一些勛貴家的公子出沒的地方。”
“哦?”蘇見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沒想到這姑娘倒是很聰明,知道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去小廚房,燉一盅燕窩雪梨湯。”她忽然開口。
春禾一愣,“給……給誰送去?”
蘇見歡轉過身,眼里沒有絲毫溫度,“送到二爺的書房去。告訴他,天氣冷,讓他潤潤嗓子,安分讀書,別總想著那些有的沒的?!?/p>
“是?!贝汉堂靼琢诉^來,夫人這是要讓二爺最近不要出門。
“那譚姑娘那邊……”
蘇見歡把玩著窗臺上的一片落葉,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由著她。她不是先要接觸那些公子哥兒嗎?那就讓石榴帶她好好轉一轉,多轉轉。”
“一個想靠著男人一步登天的女人,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看不到希望?!碧K見歡松開手,那片枯葉飄飄悠悠地落了下去。
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就陪她玩玩,看看是她的手段高明,還是伯爵府的門檻更高?!?/p>
譚月坐在梳妝臺前,鏡中的人兒眉眼含春,新挽的發髻上斜插著一支點翠步搖,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幾日沒見到豐年玨,她心里倒也不慌。
京城里的繁華迷了她的眼,那些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兒,一個個都比豐年玨那個木頭有趣得多。
會說笑,會疼人,更重要的是,舍得為她花錢。
她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對自已今日的裝扮很是滿意。
“石榴,把銀子帶上,今日約了李公子去聽戲。”她頭也不回地吩咐。
跟在身后的石榴,臉上卻滿是為難,腳步遲疑著沒有動:“姑娘,咱們……咱們的銀子,沒剩多少了?!?/p>
譚月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你說什么?”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石榴面前,“前些日子豐大哥給的一百兩銀票,這才幾天,就沒了?你是不是手腳不干凈,偷了我的錢?”
她的眼睛里都是懷疑,惡狠狠的瞪著石榴。
石榴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立刻就涌了出來,“姑娘冤枉啊!奴婢怎么敢偷您的錢!”
“那錢呢?一百兩,在江寧府都能買個小宅子了,你說沒就沒了?”譚月的聲音愈發尖利。
石榴哭著辯解:“姑娘,您忘了?您每次跟那些公子爺出去,打賞下人,聽戲賞角兒,哪次不是跟著他們一起賞?
別人賞一兩,您為了面子,最少也要賞二兩。
這幾日您又添了新衣,買了首飾,說不能總穿一樣的出去,怕被人看輕了。
這些加起來,花銷實在太大了,一百兩銀子,真的不禁花?。 ?/p>
石榴的話,讓譚月猛地怔住。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梳妝臺上那個打開的首飾盒。
里面琳瑯滿目,金的,銀的,玉的,還有那支新買的點翠步搖。
有些是那些公子哥送的,但更多的是她自已看到喜歡的,咬牙買下來的。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這件繡工精細的蜀錦長裙。
為了在那些貴女面前不落下風,她專挑貴的買。
她覺得,只要穿得跟她們一樣,就能變成她們那樣的人,最少也不會讓那些貴女看不起。
一百兩,到現在還剩下一些,是因為有不少都不是她出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