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在夜色中亮得刺眼，“夏詩韻”三個字清晰地跳動著。
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露臺上微妙而緊繃的氛圍。
紀凡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但程欣悅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眼中掠過的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接起，也沒有回避程欣悅的視線，反而將手機屏幕朝她那邊有意無意地偏了偏，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眼神里的戲謔更深了，仿佛在無聲地說：看，你關心的“正主”來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紀凡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他的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像是在欣賞程欣悅此刻可能出現的反應：“你說詩韻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是查崗呢，還是想我了？”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靜的空氣里，也敲在程欣悅驟然收緊的心弦上。
‘你說’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裹著千鈞之力，將剛才兩人之間那點曖昧不清的試探、針鋒相對的質疑，以及她轉移話題的私心，全都赤裸裸地攤開在了這通突兀的來電之下。
月光仿佛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凝結，那份探究和審視幾乎要將她穿透。
程欣悅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剛才還帶著狡黠和挑釁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
她看著屏幕上夏詩韻三個字，再對上紀凡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被當場窺破心思的慌亂猛地竄了上來。
“你們夫妻間的事，問我做什么？想知道，接電話不就清楚了。”程欣悅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著，但她有些逃避的樣子，卻又帶著幾分失落之意。
紀凡聞言，淡然一笑，并沒有再去和她講什么。
電話已經響了許久，再不接可就要自動掛斷了。
所以他沒有再去遲疑，按下了接聽鍵。
“喂，怎么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想我了？”紀凡語調輕佻，說話時，眼睛故意看向了程欣悅。
程欣悅故意也沒料到，紀凡會以這種方式開場，微微怔了一下。
但在見他看向自已的眼神后，卻又趕忙將頭瞥向了一旁，一副懶的理會的架勢。
夏詩韻那邊，不知道是不是也沒想到，紀凡會在接電話后，來這句“想我了”，竟是安靜了幾秒后，方才開口。
她沒有去和紀凡互相調侃，直接問道：“你在學校么？我等下會入過春大，想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在外面吃點東西再回家。”
“我不在學校，我在參加一場交流會。”
“交流會？什么交流會？和誰？”
紀凡看了眼雖然沒有看自已，但明顯在豎著耳朵偷聽的程欣悅，笑著說道：“就是一場普通的商業交流會，若曦讓我陪她來的，畢竟我也是藥廠的股東。”
“對了，我在這里碰到了程家大小姐程欣悅，她就在我旁邊，你要不要和她聊一聊。”
程欣悅不知為何，聽到紀凡這話后，身體猛的一顫。
腦袋立時轉了過來，一副你沒事提我干什么的眼神瞪著他。
只是面對程欣悅的怒視，紀凡卻顯得不以為意。
捂著手機話筒，小聲說道：“你慌什么啊？你們不是閨蜜么，聊一聊怎么了。”
“你這忐忑又心虛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偷晴被抓包了呢。”
程欣悅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那點強裝的鎮定被這句話徹底撕碎。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就直接大喊了起來。
還好反應比較快，想起紀凡正在打電話，趕忙將即將拔高的聲音壓下，用極為低沉，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聲音道：“紀凡，你胡說什么！”
見她有些慌張的模樣，紀凡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更深了，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看，我說中了吧”的嘲弄。
他這樣子，把程欣悅氣的險些跳腳。
若不是怕夏詩韻那邊聽到什么的話，她真想大罵紀凡兩句。
而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后，夏詩韻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來，似乎帶著點疑惑：“欣悅也在旁邊？你們那邊……很熱鬧？”
雖然紀凡和程欣悅都盡可能壓低了聲音，紀凡還捂住了話筒，但夏詩韻貌似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突兀的聲音。
紀凡看著程欣悅瞬間煞白的臉，對著話筒，語氣輕松得近乎惡劣：“交流會是挺熱鬧的，但我并不喜歡這種場合，我在外邊吹冷風呢。”
“你剛剛聽到的，應該是程大小姐看到一只老鼠跑過去，所以被嚇到了。”他很是體貼地“解釋”了一句，眼神卻牢牢鎖在程欣悅臉上，欣賞著她因羞憤和恐慌而扭曲的表情。
程欣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紀凡輕飄飄的謊言比直接承認更讓她窒息。
她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勉強拉回一絲理智。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紀凡，肩膀微微顫抖，仿佛再多看他一眼，那根緊繃的神經就要徹底斷裂。
露臺上只剩下紀凡對著電話的低語，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若曦還在和人談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手可以談完，我得等她一起走。”
“所以你就不用管我了，回家自已路上小心。”那語氣，與剛才對程欣悅的刻薄判若兩人。
“好，那就這樣吧。”夏詩韻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電話掛斷的“嘟”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程欣悅僵硬地站著，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蛇，纏繞著她的脊背。
她不敢回頭，怕看到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里，再次浮現那種令人無地自容的嘲諷。
紀凡收起手機，慢悠悠地踱到她身側。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籠罩住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空氣里彌漫著無聲的壓迫感，比剛才任何一句咄咄逼人的話都更讓程欣悅喘不過氣。
剛才那場電話，像一面冰冷的鏡子，將她和紀凡之間那點不被外人知曉的曖昧與試探，以及她對夏詩韻那份隱秘的復雜心緒，照得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