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影的電話,讓紀凡走向醫務室的腳步瞬間停住。
臉上的散漫頃刻間褪去,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利,但聲音依舊保持著慣常的平穩,甚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調調:“哦?這么快就聞到味兒了?柳家的鼻子還挺靈。”
話落,人也是拐進了通往醫務室旁邊那條僻靜的林蔭道,確保周圍無人。
電話那頭的霧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凝重:“公司這邊,最近來了幾個可疑的‘訪客’,雖然偽裝得不錯,但逃不過我的眼睛。他們似乎在確認我的身份。”
“呵。”紀凡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沒什么溫度:“玩的還挺花,竟然沒有主動上門,而是玩起‘潛伏’來了。”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我們都已經計劃好了,若是柳家的人,遲遲沒有找到你,那我們的計劃豈不是進行不下去了。”
“老大,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動出現?”霧影聽著紀凡的話,低聲問道。
紀凡的眼神沉靜如深潭,手指無意識地在身旁一棵粗糙的樹皮上劃過。
午后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沉吟片刻,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不要主動出現,讓柳家繼續查,讓他們繼續確認。”
“你穩住,該做什么做什么,別露出馬腳,也別太‘干凈’了,留點無傷大雅的小尾巴給他們揪,顯得更真實。”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等他們確定是你,準備動手的時候,再按我們當時假話的,把大禮給他們送上。”
“明白了老大。”霧影的聲音透出領悟:“我會繼續扮演好我的角色,讓他們慢慢‘確認’。”
“嗯,保持警惕,有情況隨時匯報。”紀凡說完,便準備掛斷電話,但手指卻又一頓,說了句:“等我下班后,去強盛科技一趟。”
“好的老大,那我在公司等你。”
“嗯!”話落,紀凡這才掛了電話。
隨著電話掛斷,紀凡臉上的冷厲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個在電話里運籌帷幄的人不是他。
他插著褲兜,慢悠悠地朝醫務室踱去,仿佛剛才接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推銷電話。
然而,在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思緒卻飛速運轉。
柳家……吊著的太久了,也是該最后宣判他們的時候了。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高聳入云的夏氏集團總部頂樓會議室里。
巨大的落的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室內卻氣氛凝重。
夏詩韻坐在主位,身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裝,神情專注而冷峻,正聽著市場總監匯報季度數據。
她修長的手指偶爾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提出幾個精準而犀利的問題,讓匯報的經理額頭微微見汗。
只是,當匯報進入一個相對平緩的階段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面上靜音的手機屏幕。
屏幕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消息提示。
她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微澀的黑咖啡帶著奶香滑入喉嚨。
她想起早上餐桌上那塊多出來的火龍果,還有那個男人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售后服務”提醒。
“夏總?”文靜察覺夏詩韻有些走神,輕聲提醒的聲音將她從短暫的走神中拉回。
夏詩韻立刻收斂心神,眼神重新聚焦在PPT上,對著市場總監微微頷首:“這個數據波動的原因分析不夠深入,我要看到更詳細的用戶行為拆解報告,下班前放在我桌上。”
她的聲音清冷干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是,夏總!”市場總監連忙應道。
會議繼續進行,夏詩韻再次投入繁復的商業決策中。
只是,在某個間隙,她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著什么。
那個壞家伙,現在在干什么呢?
一個校醫工作,又能有什么波折。
她很快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專注于眼前成堆的報表和戰略規劃。
然而,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淡淡的牽絆,已經悄然縈繞。
忙碌的下午轉瞬即逝。
當夏詩韻終于審閱完最后一份并購案的補充協議,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向窗外時,天色已近黃昏。
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她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依舊沒有來自那個特定號碼的信息。
她沉默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最終,她還是點開了那個名字,編輯了一條信息,只是在語氣里,故意顯得有幾分公事公辦感的疏離:“我這邊會議結束了,報告審核中,預計七點前完成。”發送。
已經離開春大,正開車前往強盛科技的紀凡,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拿過手機一看,見是夏詩韻發來的消息,眼中閃過一抹愕然。
這女人,是在跟我打報告嗎?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隨即回了一條語音消息:“好,我已經下班了,但臨時要去見個朋友,應該不會很久,回去的時間大概和你差不多。”
夏氏集團頂樓的總裁辦公室內。
夏詩韻收到了紀凡發來的語音。
聽完他的語音,“見個朋友”幾個字,仿佛帶著某種微弱的電流,讓她指尖在冰涼的玻璃桌面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一個校醫,能有什么“朋友”需要下班后特意去見?
還“不會很久”……這解釋,真是敷衍的她想要冷笑。
夏詩韻端起早已冷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卻壓不下心底那絲莫名的、被刻意忽略的在意。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敲響。
夏詩韻回過神,看向門口,冷冷說道:“進來。”
門被推開,文靜隨后走了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夏總,這是您要的市場部拆解報告。”
“放著吧。”夏詩韻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靜默的手機。
她強迫自已將注意力拉回文件上,一行行數據分析,在她眼前鋪開。
可那個“壞家伙”帶著點戲謔笑意的聲音,卻像背景音一樣頑固地盤旋著。
她微微蹙眉,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干擾。
于此同時,紀凡的車子已經匯入到了晚高峰的車流。
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褪去了醫務室的懶散,也收斂了與霧影通話時的冰冷銳利。
只剩下一種沉靜的、近乎狩獵前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