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凡眼見柳夫人安靜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不屑一笑。
接著,他慢條斯理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剛才抓過柳夫人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潔之物。
隨手將手帕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動作優雅卻帶著極致的輕蔑。
這一幕看的柳夫人,雙眼都要噴火了。
本來因為有點害怕,所以不敢再多言的嘴,也是再次張開。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紀凡就說話了。
只見紀凡轉頭看向霧影,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面子?那得看值不值得給。至于和氣……”他頓了頓,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再次浮現:
“從沈家人全都死了那天起,我和柳家就永遠都不可能有和氣可言了。”
“畢竟在你們柳家眼中,沈家人的死,都是不造成的,不是么?”
紀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柳永和柳夫人身上。
眼中雖然帶著詢問,但更多的卻是戲謔。
因為這兩口子的感覺沒錯,沈家人的死,就是他做的,不對,準確的說,是他讓人做的。
柳夫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由憤怒的漲紅轉為駭人的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
她那雙噴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怖,死死盯著紀凡,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
“你……你……”柳永的聲音終于響起,卻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比柳夫人更早一步理解了紀凡話語中那赤裸裸的承認,那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的戲謔,像一柄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上位者威嚴和算計的臉,此刻只剩下被徹底擊穿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沈家,一夜間滿門盡滅,住處化作被燒成了焦土。
那是樁懸案,至今米國方面也沒給出任何調查進度。
但這件事,卻像一片沉重的陰云籠罩在柳家人頭頂。
因為柳家和沈家,可是姻親,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沈家人的死亡,對柳家的影響很大,根本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現在,紀凡赤果果的提起這件事,而且充滿了威脅的味道……雖然,他們不會想到,沈家人的死真是紀凡做的,因為在他們看來,紀凡就一個山里出來的小校醫,哪有這本事。
但聽了他的威脅,終究是心里壓力不小。
“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死寂的空氣。
柳夫人終于從極致的恐懼中掙脫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崩潰的瘋狂。
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獸,雙眼血紅,完全失去了理智,對著紀凡嘶吼道:“不準你提沈家,你怎么會知道沈家的事。”
“是你?難道真是你做的?我要殺了你,我要你給沈家償命。”
相比起柳永,沈家人的死,對柳夫人的影響,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里,都是最大的。
因為她雖然嫁給了柳永,但自已體內流著的,還是沈家人的血。
沈致遠是她的親生父親,沈磊是她親哥哥,沈嫣然是她親外甥女……
別說紀凡不是真兇,她都恨不得殺了他,因為她認定,沈家的破產和被迫出國都是他害的。
如果他真是兇手,那就算是拼了命,她也得讓紀凡給沈家人償命。
可紀凡是傻子么?
會承認這種事情。
望著暴怒的柳夫人,紀凡此時確實換了副表情,很是無辜的攤了攤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沈家人在米國的滅門,上過新聞的吧,我看新聞看到的而已。”
“我就一個校醫,一直也沒離開過春城,所以沈家人的死,跟我可沒關系。”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剛才只是談論了天氣,而非一樁血腥的滅門慘案。
接著目光掃過柳永那張慘白僵硬的臉,又落回柳夫人身上,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不過像沈家那種喜歡沒事惹事的白眼狼,在米國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落得如此下場,我真的不奇怪。”
“所以柳家,呵……還是小心點的好,可別步了沈家的后塵。”
“你……你威脅我們?” 柳永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那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擠出來的,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和憤怒。
他試圖挺直脊背,維持住最后一點家主的尊嚴,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紀凡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抵在了柳家最致命的軟肋上。
沈家的覆滅是前車之鑒,而紀凡此刻的“提醒”,無異于赤裸裸的死亡預告。
“威脅?” 紀凡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柳總言重了,都說了,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校醫,能威脅到柳家這樣的龐然大物?”
“不過是……基于新聞事實,發表一點個人看法罷了,柳家行事光明磊落,自然不怕什么風言風語,更不怕……得罪人,對吧?”
他刻意加重了“得罪人”三個字的語氣,眼神里的戲謔幾乎要滿溢出來。
柳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紀凡越是表現得無辜、撇清關系,那份潛藏的、令人窒息的惡意就越是清晰可怖。
這個年輕人,他根本不是在否認,他是在享受。
享受看著他們恐懼、猜疑、瀕臨崩潰的過程!
“你這個魔鬼!畜生!” 柳夫人徹底瘋了。
紀凡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的話語,尤其是提到“步后塵”三個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她僅存的理智。
她再也聽不進任何解釋,也顧不上什么體面身份,腦海中只剩下血親慘死的畫面和眼前這張惡魔般帶笑的臉。
她尖叫著,就想要不顧一切的向紀凡沖過去。
可人剛有動作,就被霧影巧妙的擋住了。
而紀凡,則是站在霧影的身后,一雙深邃的眼眸驟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漠然地鎖定了她。
柳夫人所有的瘋狂和力量在這道目光下瞬間凍結、瓦解,沖勢戛然而止。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只剩下因極度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喉嚨里發出的“嗬嗬”怪響。
她感覺自已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一種被更高層次掠食者鎖定的、源自本能的、無法言喻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