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凡又不傻,也是瞧出了胡青云的意圖。
若非他想傳自已‘三針通脈’,胡青云大開不必講這么多,這么細。
只需要安安靜靜的給夏詩韻施針就可以了,這樣他也能更加專注。
所以在明白胡青云的意圖后,紀凡看的很認真,聽的也很認真。
胡青云也注意到了紀凡的認真,欣慰一笑。
雖然有時候和聰明人交流很危險,甚至也會累,但不得不承認,跟聰明人說話,真的不需要去講太多。
一些小的細節,對方就足以領悟了。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的時間,夏詩韻原本過于白皙的額際,竟微微透出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潤。
她輕哼一聲,似有暖流自頭頂緩緩灌下,順著脊柱流淌,驅散了些許常年盤踞在肩頸的僵硬與寒意。
見她這副反應,胡青云低聲問道:“是不是有感覺了?”
“嗯……頭頂有點暖,這股暖流還從頭頂往下走了。”夏詩韻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波動。
“這就對了,說明第一針已經起效果了,那我們接下來就準備第二針了。”
胡青云頷首,并沒有去動夏詩韻百會穴的銀針,便是從木盒內,取了一根中等長度的銀針。
“第二針名為‘徹地’,取穴關元,此穴為元氣關隘,先天之本,你玄陰寒脈根在先天不足,需在此固本培元,夯實根基。”
說完,他示意夏詩韻稍稍松開交疊的手,撩起她腹部的衣料。
指尖在她臍下三寸處的關元穴輕輕按壓定位,夏詩韻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瞬,旋即強迫自已放松。
紀凡注意到她耳根染上了一點極淡的粉色,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淡笑。
人在看醫生的時候,你得忽略對方的性別。
但這話說著簡單,真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夏詩韻成年之后,除了紀凡之外,就沒和其他男人有過過度親密的接觸。
就算是自已的爺爺,最多也就是手一類的碰觸。
所以現在被胡青云碰到自已的腹部,她能不害羞才怪。
若不是知道胡青云再給她治病,她估計早就本能的,一個大逼斗煽過去了。
胡青云似乎也是知道,夏詩韻對于自已的碰觸并不舒服,所以也沒耽擱時間。
找到穴位后,便準備施第二針了。
不過這一次,胡青云的進針手法又有所不同。
針尖觸及皮膚后,并未直刺而入,而是呈一個極小的角度,緩緩旋進,如同鉆探一口深井,尋求地下的熱源。
進針速度明顯慢了許多,仿佛在感受、引導著什么。
“關元乃溫煦下焦、補益元陽之要穴。”
“針此穴,如向凍土中投入火種,需耐心引導,讓暖意慢慢化開沉寒。”
胡青云全神貫注,指尖的動作細膩如撫琴。
隨著他的捻轉,夏詩韻的小腹開始有了反應。
最初是細微的腸鳴,接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從她鼻尖、鬢角滲出,那汗意并非因為熱,反而帶著一絲清冽。
“覺得如何?”胡青云問,額角也見了汗。
這“徹地”一針,極耗心神與內力。
“肚子里……好像有溫水在流動一樣。”夏詩韻的聲音比剛才多了點力氣:“很暖,但不是很燙,很舒服。”
“這是好現象,元陽初動,陰寒漸化。”胡青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隨后轉頭看了紀凡一眼,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他這是在問紀凡,看沒看懂自已的施針,聽沒聽懂自已的話。
紀凡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不需要去說,意思也很明顯了,那就是自已懂了。
針灸,紀凡也是非常熟悉的。
只不過這‘三針通脈’,他之前沒學過,但領悟起來,對他來說還是很輕松的。
眼見紀凡點頭,胡青云嘴角笑容放大,很是滿意。
大約又是兩三分鐘的時間,胡青云眼見夏詩韻沒有什么不適反應后,又是用掌心,在她的關元穴周圍按了按,停留片刻,似在鞏固那股被激發起來的元氣。
“痛么?”胡青云問道。
夏詩韻低聲回道:“不痛!挺舒服,暖暖的。”
“嗯,那就好,那我們就準備施第三針了。”
說完,胡青云在自已的木盒里,拿起了最短、卻顯得最為凝練厚重的第三針。
“最后一針,‘通人’,取雙側內關。”
“此穴溝通心包,聯絡上中下三焦,是疏通全身氣機、調和陰陽的關鍵樞紐。”
“前兩針所引的陽氣、所培的元氣,需借此針之力,貫通全身,尤破你脈中陰滯。”
“嗯!”夏詩韻是很聰明。
可她也想不到,胡青云是在借著給自已治療的機會,在實踐傳授紀凡‘三針通脈’。
所以她也只當胡青云每次施針,都要說上一堆話,是在正常講述,讓自已理解,讓自已放松,便還是回應了一聲。
也就是在她回應的時候,胡青云分別在夏詩韻左右手腕橫紋上兩寸的內關穴下了針。
這次手法迅捷而果斷,雙針幾乎同時刺入,深淺一致。
進針后,他雙手同時動作,左右開弓,或提或插,或輕旋或震顫,手法繁復多變,目光如電,密切關注著夏詩韻全身的任何細微變化。
紀凡在一旁看的認真,連連點頭,心馳神動。
以他的醫學造詣,也是瞧出了一些門道。
這“三針通脈”看似只取三穴,實則涵蓋天地人,聯通上下內外,對施針者的功力、判斷與耐力都是極大考驗。
胡青云此刻神情肅穆,渾身氣機鼓蕩,顯然已將精氣神催發到極致。
夏詩韻的反應也最為明顯,先是雙手微微顫抖,指尖泛起紅潤,繼而那紅潤之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胭脂,沿著手臂緩慢卻堅定地向上蔓延。
她緊閉的眼瞼下,眼球微微轉動,呼吸逐漸加深,胸口起伏變得明顯。
最奇特的是,她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縷似有似無的、帶著藥香的寒氣,仿佛沉積多年的玄冰正在從內部被暖陽蒸融、驅散。
“呃……”一聲壓抑的低吟從夏詩韻喉間溢出。
她秀眉微蹙,似乎在忍受某種酸脹麻熱的復雜感覺,但緊繃的身體卻在此刻真正地松弛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種疲憊后的舒展。
胡青云直到她手臂的紅潤穩定蔓延過肘部,才小心的將手離開銀針,長吁一口氣,額際汗水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