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云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多年的閱歷讓他明白，當一個人把話說得越輕描淡寫，背后牽扯的東西往往就越不簡單。
紀凡那句“有求到你的地方”，聽起來客氣，分量卻沉甸甸的。
“紀凡小友。”胡青云緩緩開口，目光銳利如手術刀，試圖剖開眼前年輕人的表象：“你這話，我可就不敢輕易應承了。”
“論醫術，你并不遜色于我，連你都覺得棘手，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出面的情況……恐怕不是尋常的傷病吧？”
他頓了頓，環視這會客室。
隔音極好的墻壁，簡潔到近乎冷硬的裝潢，還有門外那些看似普通、眼神卻格外清亮的員工。
“你這里的人，看起來都很健康，哪一個的身手，感覺都不比那些戰部特種戰士，甚至是上位者身邊的精英保鏢們差。”
“這樣的身體素質，需要醫生么？還是說需要……處理其他‘特殊狀況’的醫生？”
胡青云話問得直白，幾乎挑明了他的猜測。
聽到他的反問，紀凡眼神波瀾不驚，淡淡的從容一笑，好似仿佛早已想到胡青云會這么問。
但他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胡青云。
直到妖姬唇角含著那抹嫵媚的笑，將一杯新沏的茶輕輕放在胡青云面前，他才開口笑了笑，緩緩開口。
“胡老果然敏銳。”紀凡的笑容里帶著幾分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強盛科技，明面上是一家專注于生物科技與信息安全領域、軟件開發的初創公司，但我們也有一些……合法的、前沿的研發項目。”
他端起自已那杯茶，吹了吹熱氣：“但就像您感受到的，這個世界并不總是風平浪靜，有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會帶來一些……常規醫療體系很難妥善處理的‘問題’。”
“比如，某些極其罕見的毒素，某些刻意設計、難以追蹤的生理損傷，甚至是一些作用于神經或基因層面的非傳統手段。”
聞言，胡青云的眉頭蹙得更緊。
他接觸過最高層的安保與醫療，自然明白紀凡話里隱晦所指的是什么。
那是一個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帶的世界，充滿了非常規的危險。
眼見胡青云表情凝重，卻并沒有說什么，紀凡放下茶杯，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易味道的繼續說道：“胡老，我知道以你身份，肯定也接觸過一些普通人無法接觸、甚至知曉的東西。”
“但有些東西，我雖然現在還不能多講，但可以肯定告訴你的是，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所了解的還要復雜，而我的這些‘員工’，他們時常會處理一些‘陰影’里的麻煩。”
“這些麻煩總是伴隨著危險，一旦出事了，送進普通醫院，不僅可能暴露身份和任務，更可能因為常規醫生不了解內情而延誤甚至誤判。”
聽到這里，胡青云面上凝重之色舒緩，也是懂了紀凡的一些意思，開口說道：“所以你需要一個‘懂行’的、可信的、醫術足夠高超的醫生，作為外圍的醫療支持。”
“一個即使看到不同尋常的傷勢，聽到不可思議的緣由，也不會大驚小怪，更不會多嘴泄露，并且有能力進行處理的人。”
“正是。”紀凡坦然承認：“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甚至可能把您卷入不必要的風險。”
“所以今天我帶您來，首先是展示誠意和信任，讓您親眼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接觸的是什么人，其次，才是詢問您的意愿。”
“哦？你確定自已足夠坦誠？真的誠意滿滿？”胡青云眼神深邃，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胡青云年紀大了，但記憶力可不差。
紀凡剛剛話中，可還提到了“有些話還不能多講”，這顯然就是有所隱瞞的意思不是么？
紀凡聞言一笑，并未言語。
但看向胡青云的眼中，卻帶著一抹你懂的味道。
雖然說，紀凡對胡青云還是比較信任的，不然也不會將他帶到強盛科技，還和他講這么多。
可有些事他能講，有些……暫時確實不能說。
閻王閣這層身份太敏感了，他還需要和胡青云建立更多的信任才能說給他。
“呵……算了，早就知道你小子不簡單，你不想多講，那就算了。”胡青云了然一笑，接著說道：“不過，我要是拒絕呢？你不會在這里將我殺人滅口，毀尸滅跡，讓我徹底消失吧？”
“哈哈哈……胡老，你說說笑了。”紀凡大笑出聲：“每個人都有自已選擇的權利，我既然讓您自已來選，當然會尊重您的選擇。”
“您可您拒絕，但只請您今天離開后，對這里的所見所聞，全當什么都沒有發生，您依舊是我敬重的胡老，我們依舊是忘年交，強盛科技只是您晚輩名下的一家普通公司而已。”
話聊到這里，會客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風聲。
妖姬依偎在紀凡身邊，任憑他的手在自已腰間，似有似無的揉捏，看起來像是安靜的扮演著背景。
可她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胡青云身上，觀察著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紀凡尊重胡青云，妖姬尊重他的態度。
但要是胡青云做出什么威脅紀凡的事，那她可不會管紀凡高不高興，她也要讓這位老人消失。
就算事后紀凡責備、懲罰她，她也不會后悔。
這就是她對紀凡一種執著甚至可以說是偏執的感情，反正她要保證紀凡絕對的安全，絕不能讓任何可能的威脅存在。
胡青云端著茶杯，慢慢的品飲著。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卻壓不住他心頭的波瀾。
他一生鉆研醫術，救治過無數顯貴，自以為見識過頂峰的風光與暗流。
但今天，紀凡似乎為他打開了另一扇門，門后是一個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的世界。
挑戰？毫無疑問。
風險？顯而易見。
但……
他看著紀凡年輕卻沉靜的臉龐，想起他曾展現的非凡手段和心性，想起他對自已那份不摻功利的尊重。
他又想到門外那些年輕人，他們眼神清亮銳利，紀律嚴明，他們守護的，或許正是這個國家光明之下的另一重安寧。
安靜了足足有幾分鐘的會間，胡青云終于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臉上露出了一抹復雜的，帶著點自嘲又有些躍躍欲試的笑容，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