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電話剛打來時,紀凡臉上瞬間展露的寒意和擔憂緊張,在這一刻已然蕩然,而是變成了一副溫和淡然的神情。
不過他剛剛,當蝰蛇那聲“嫂子”透過電話傳來時,他心底某個角落,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漣漪。
協議婚姻?看來真的要名存實亡了啊!
而保護夏詩雨,已經成為他日程表上,一項無需協議寫明,卻已悄然成立的義務。
他唇角上揚,收起手機,轉身回了醫務室,繼續整理剛才沒弄完的器械。
劉主任見他回來,挑眉問道:“小凡,你沒事吧?”
紀凡點點頭:“沒事劉主任,只是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說完,他拿起消毒棉,繼續剛才的工作。
只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卻始終沒有散去。
……
而另一邊,夏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夏詩韻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襯得她膚色愈冷,眸光如刃。
她聽著市場部總監略顯倉促的匯報,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會議桌面上輕輕敲擊。
突然,她敲擊的動作微微一頓。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清晨餐桌旁,紀凡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以及……自己那沖動又生澀的一吻,耳根似乎又有點發熱。
她迅速收斂心神,將那一絲不該出現在此處的紛亂思緒強行壓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投向投影幕布上復雜的市場數據曲線。
只是,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眼底深處,那抹因想起某人而稍縱即逝的柔和,或許連最嚴密的商業協議,也無法完全界定和束縛了。
夏詩韻的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或凝重、或忐忑的臉。
市場部總監的匯報終于告一段落,會議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沉默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停止了敲擊。
回想著文靜早上電話內所說的那些話,仿若猶在耳邊:
“我們最近推出的一款新產品,在市場上遇到了強勁的競爭對手,對方似乎對我們的產品了如指掌,不僅價格上比我們更有優勢,還在宣傳上大做文章,我們的銷量已經受到了明顯的影響。”
這可不像常規的市場競爭。
尤其是‘了如指掌’四個字,更是顯得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數據波動是從上周中開始的。”夏詩韻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冷冽,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幾乎在我們第二輪渠道鋪貨完成的同時,對方的針對性宣傳和價格攻勢就啟動了。時間點卡得如此精準,各位有什么看法?”
她的視線首先落在市場部總監身上。
總監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連忙補充:“夏總,我們初步分析,對方的核心優勢在于成本控制,價格比我們低了將近百分之八,這對中端市場的消費者吸引力很大。”
“而且他們的廣告語直指我們產品宣稱的‘長效續航’和‘界面流暢’兩點,暗示我們的數據有水分。”
“暗示?”夏詩韻唇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恐怕不止是暗示。”
“他們的測評視頻,連我們內部測試階段遇到的、后來已經優化掉的幾個非關鍵性場景卡頓問題都拿出來放大對比,這不是普通的市場競爭調研能做到的。”
此言一出,會議室的氣氛更凝重了幾分。
技術部的主管臉色有些難看:“夏總,那些測試場景和數據,只有核心研發團隊和少數幾位經過嚴格保密協議的高管……”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公司里有內鬼,或者,至少是信息泄露。
夏詩韻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十指交叉,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她看向市場部總監:“市場部,我要你們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全面復盤從產品立項到上市推廣所有環節的知情人員名單,尤其是能接觸到核心測試數據和定價模型的人員。”
“第二,詳細調查這家‘迅科科技’的背景,注冊資本、團隊來源、背后資本,我要看到最深入的東西。”
“第三,準備一份應急方案,不限于價格調整、宣傳重點轉移和渠道激勵,明天中午之前放到我桌上。”
“是,夏總!”市場部總監立刻應下。
她又轉向技術部:“技術部,我要你們重新評估我們的產品,找出哪怕是最微小的、可以立刻優化或宣傳的亮點,同時,啟動內部自查程序,范圍就按市場部提供的名單來,要隱秘。”
技術部主管也鄭重點頭。
夏詩韻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夏氏能走到今天,經歷的風浪不止一次。”
“這次,不管對方是歪門邪道還是真有本事,我要看到的,是你們解決問題的能力和決心,而不是坐在在這里猜測和恐慌,散會。”
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眾人紛紛起身,帶著沉重的任務和重新被點燃的戰意離開會議室。
很快,會議室只剩下夏詩韻和文靜兩個人。
窗外是城市連綿的天際線,陽光熾烈,卻仿佛透不過她周身沉凝的氣場。
夏詩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高強度的工作和突如其來的壓力并未讓她感到疲憊,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銳氣。
然而,就在這緊繃的神經間隙,毫無預兆地,腦海里又閃過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以及……唇上似乎殘留的、那一瞬陌生而柔軟的觸感。
“荒唐。”她低斥一聲,不知是在說這不合時宜的走神,還是在說那場從一開始就注定復雜的協議。
睜開眼時,眸底已恢復一片清明銳利,方才那瞬間的恍惚仿佛只是幻覺。
她轉頭看向:“讓法務部負責人半小時后來我辦公室,另外,下午的所有行程照舊。”
“好的夏總。”文靜頷首,轉身離開會議室。
等到文靜離開,夏詩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商場如戰場,暗箭已發,她沒有退縮的余地,也從不打算退縮。
只是在這緊繃的備戰狀態中,一絲極其微妙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認的念頭悄然劃過……自己和那個家伙的協議婚姻,是不是已經名存實亡了?
“什么時候了,我竟然還在想這個?”夏詩韻用力甩了甩頭,收斂所有心神,將那點微不足道的漣漪徹底壓下。
可有些悄然改變的東西,或許正如同那悄然襲來的商業暗流,早已在平靜的表象之下,開始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