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詩韻的目光在‘夏海生’那三個字上停頓了數秒,指尖無意識的收緊,紙張邊緣泛起細微的褶皺。
李總監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試探著開口:“夏總,這部分證據顯示,張副總近三個月與夏海生先生有過多次秘密資金往來,雖然單筆數額不大,但累積起來相當可觀,而且時間點與核心技術泄露的關鍵節點高度重合,您看……”
夏海生是誰,夏詩韻的大伯。
這層關系,做為公司高層的李總監又怎會不清楚。
所以看到夏詩韻的反應,他也是早有所料。
至于該怎么處置,自然也是要看夏詩韻的。
“這部分材料,先單獨抽出來,暫時不要放入對張副總的主要指控證據鏈里。”夏詩韻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從她比平時更清冷幾分的語調中,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有關夏海生的所有內容,暫時從呈交給警方的文件中刪除。”
李總監微微一愣,顯然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夏詩韻的“鐵腕”作風在整個集團乃至商界都是出了名的,對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向來是零容忍。
就算對方是夏海生,是她的大伯,她也會秉公處理才對,這次卻……
但這是夏詩韻的意思,他就算感覺意外,也不會傻傻的去多講。
收斂自己的表情,李總監點了點頭:“明白了,夏總。我會處理妥當。”
“嗯,你去忙吧。”
“好的夏總,那我就先走了。”
李總監轉身,向著外邊走去。、
等到他離開,會議室里就只剩下她和文靜兩個人。
夏詩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副有些疲憊的樣子。
一旁的文靜看著,嘴巴張了張,但并沒有去說什么。
大約過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夏詩韻起身走向落地窗,夏詩韻將文件遞還給李總監,轉身走向落地窗,俯瞰著城市的車水馬龍。
她就這樣在落地窗前站了許久,整個會議室靜的,一根針落地好似都能聽到聲音。
就在文靜感覺,自己在這種氣氛下,呼吸因為不敢太大聲,整個人都有些煩悶的時候,夏詩韻終于開口了:“文靜!”
“在,夏總。”
夏詩韻沒有回頭,聲音透過玻璃反射回來,帶著些許空曠感:“你私下查一下夏海生……我大伯。”
“看看他最近半年的動向,尤其是資金流向和接觸的人員,注意,不要驚動任何人,包括他那邊。”
文靜心中一凜,立刻應道:“好的,夏總,我馬上去辦。”
“去吧。”夏詩韻擺了擺手。
文靜悄然退出,會議室里只剩下夏詩韻一人。
她又是揉了揉眉心,冰冷的玻璃映出她微蹙的眉眼。
她不是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家族內部的暗流涌動,她經歷過太多。
夏海生,她的親大伯,父親早逝后,也曾對她有過照拂,盡管那些照拂背后或許摻雜了更多的算計與對集團權柄的覬覦。
她可以冷酷的對待敵人,但面對血脈親人可能的背叛,心里終究像壓了塊石頭。
她是做事果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也并非真的無情。
只是她肩上的擔子太重,夏氏集團是夏家幾輩人的心血,也是數千員工的生計所系,容不得半分心軟。
不將證據直接交出,是她此刻能給夏海生留的最后一點余地,也是給自己內心,留的一個緩沖。
……
與此同時,紀凡正系著圍裙,在廚房里處理食材,手機響起。
轉頭看了眼手機,還以為是夏詩韻打來的,結果卻是密鑰。
自己剛剛才給他打過電話,現在他就打了過來,難道是查到了什么?
想到著,紀凡連沾滿水的手都沒擦,就接起電話,走向到了廚房外。
“老大。”密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高效:“我順著張副總的線往下摸,竟然摸到了夏海生。”
“這夏海生是嫂子的大伯,近半年與張副總有頻繁的隱秘資金往來,方向是從夏海生流向張副總。”
“雖然暫時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夏海生指使了這次的商業泄露,但兩人勾結牟利基本可以確定,要我做些什么嗎?深入查一下,還是……采取其他措施?”
紀凡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思。
他沒想到,這背后的大魚,竟然會是夏詩韻的大伯夏海生。
這情況,比單純的商業對手或外部收買要復雜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夏氏集團大廈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個此刻正在頂樓會議室里,獨自面對家族瘡痍的纖細身影。
“暫時不要動他。”紀凡沉聲道:“繼續監控,收集更詳細的動向和證據,但不要打草驚蛇,尤其是,別讓詩韻那邊察覺是我們的人在查。”
密鑰有些不解:“老大,你的意思是……交給嫂子處理?”
“嗯。”紀凡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詩韻不是一個商業小白,她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頗有手腕的。”
“我想她就算現在不知道,很快也能查出來,以她的性格和手腕,既然知道了,就一定會有她的考量和方法,我們……先看看她怎么做。”
以他對夏詩韻的了解。
她外表冰冷強硬,內心卻自有其柔軟和堅持,尤其在涉及家族親人時,她的處理方式可能會更加復雜和謹慎。
他不想貿然插手,破壞她的節奏和計劃。
但他會守在暗處,確保一旦事情超出控制,或有人威脅到她,他能第一時間出手。
“明白了,老大。我會保持監控,隨時向你匯報。”密鑰不再多問。
掛斷電話,紀凡回到廚房,繼續準備晚餐,動作不緊不慢,心思卻飄遠了。
他在想,夏詩韻是不是已經知道夏海生的事,此刻她又是什么心情?又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呢?
時間臨近十點,夏詩韻才回到家中。
臉上帶著一絲倦色,但看到餐廳暖黃燈光下擺好的精致菜肴,和系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的紀凡時,那倦意仿佛被驅散了不少。
“回來了?洗手吃飯。”紀凡自然地接過她的外套掛好。
晚餐很安靜,兩人都沒有提起公司里的事,只是聊著些日常瑣碎。
直到飯后,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夏詩韻捧著紀凡遞過來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