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心中奇怪，但也不會傻傻的直接去問。
他不動聲色的，端起了手邊的青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程宇軒，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和玄陽還有紀凡有關？宇軒，你這話聽的我倒是有點好奇了，他們兩個能有什么關聯？”
程宇軒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銳利，仿佛要將林淵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捕捉在眼里。
但可惜，他什么也沒有瞧出來。
抿了抿自已的嘴唇，程宇軒開口說道：“林淵大師，你最近聽說一件事了么，玄陽大師的字帖，被一家酒店的APP當做背景使用了。”
APP？
聽到程宇軒這話，林淵原本懸起的心，瞬間就落了下去。
原諒程宇軒并不是發現了紀凡和玄陽有什么關聯，而是為了那個APP的來的。
這事，紀凡先前已經和他講過了。
紀凡一開始的擔憂還真出現了，而且來人還是程宇軒。
“你說這事啊，我知道，怎么了？”林淵淡淡開口，一副很是從容的樣子。
可他的一句“怎么了”，反倒是把程宇軒給問懵了。
還怎么了？他知不知道自已在問什么啊。
不過程宇軒也敢去當眾懟林淵，便是繼續說道：“林淵大師，那你知不知道，做這款APP的公司，是一家剛剛掛牌的新科技公司，酒店APP是他們的第一個項目。”
“這樣一家公司，怎么可能會認識玄陽大師？不過前幾天，我倒是在一家俱樂部碰到了那家公司的老板，紀凡竟然和他在一起。”
“我現在非常懷疑，是紀凡偷了玄陽大師的作品給那家APP的，甚至可能偽造了授權協議。”
“我知道林淵大師你很喜歡那個紀凡，可他竟然做出這么卑鄙無恥的事來，您老是不是也該給他一些教訓，或者干脆讓玄陽大師出面，直接起訴他呢！”
程宇軒這幾天并沒有閑著。
他是真的找人調查了強盛科技的情況，也通過關系，聯系到了雅泰酒店的一名管理層，確認了APP內玄陽字帖的授權情況。
結果就是，強盛科技調查到最后，也就是表面那樣，一家普通的新科技公司。
至于APP內的字帖授權，雅泰酒店的那位管理層表示，自已并沒有親眼見過，但徐明已經通知了，授權已經拿到了。
程宇軒可不信，一個新科技公司能夠成功拿到玄陽的字帖授權。
他覺得，一定是紀凡偷了玄陽的字帖，還偽造了授權，所以今天便來找林淵告狀了。
林淵聽著程宇軒的揣測，聽著他對紀凡的貶低，還有眼中那恨不得，直接把紀凡往死里搞的眼神，臉色瞬間一沉，很是嚴肅的道：
“宇軒，你猜的沒錯，那家科技公司，能夠拿到玄陽的字帖，確實是紀凡給的，授權文件，也是紀凡給他們的。”
“不過這些，都是玄陽同意的，并不是紀凡偷的，也不是他偽造的。”
聽林淵前面的話，程宇軒臉上立時就露出了興奮的笑容，還以為自已猜對了。
甚至覺得，林淵已經早就清楚，甚至都準備要教訓紀凡了。
結果，卻是半場開香檳。
被林淵后邊的一番話，直接給震驚在了當場。
足足過了十幾秒的時間，方才回過神來。
“林淵大師，你說是玄陽大師同意紀凡將字帖給的那家科技公司，而且還同意授權使用的？”
“這怎么可能，連我都沒見過玄陽大師，紀凡怎么可能見過玄陽大師，又怎么會同意他做這些呢？”
林淵看著程宇軒那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杯底與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在安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緩緩開口：“紀凡和玄陽沒見過，這件事是我跟玄陽講的，玄陽聽后同意了，也給了授權。”
程宇軒的眼角一挑。
林淵說的是真的，還是他在維護紀凡？
為了一個紀凡，他難道不惜要利用自已的愛徒？
程宇軒不明白，紀凡到底有什么好的，明明就是一個鄉巴佬而已，林淵為什么去維護他呢。
不過看林淵此時的態度，程宇軒也是知道了，今天自已想要的結果，肯定是拿不到了。
林淵不但不會去指責紀凡，甚至都沒有追究此事的打算。
想要借林淵的手對付紀凡，是不可能了，自已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才行。
“哦，原來是林淵大師您幫的忙啊，那是我多管閑事了。”既然指望不上林淵，程宇軒也是不打算多待。
他強行扯出一抹笑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林淵大師，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您了。”
“好！”林淵大師跟著起身，望著已經向外走的程宇軒，猶豫了一下后，還是叫住了他：“宇軒，等一下。”
程宇軒停住腳步，轉身疑惑的看向林淵：“林淵大師，你還有事？”
“那個……宇軒啊，我知道你因為詩韻丫頭，一直看紀凡不順眼，但有些事是強求不得的，你真的沒必要處處針對紀凡。”林淵語重心長的道。
他會和程宇軒講這一些。
一方面，是因為紀凡，自已的徒弟，自已肯定不想他被針對。
再者，雖然林淵對程宇軒沒有多少好感，但他畢竟是自已老友的孫子，希望他能夠懂得放下，別自尋煩惱，甚至是自找麻煩。
紀凡可不是什么善類，若是程宇軒真的哪天做得太過分了，紀凡真要對他做什么的話，后悔可就遲了。
聽著林淵的話，程宇軒那抹本就是強扯出來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陰霾。
林淵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細小的針，扎在他最敏感的自尊和執念上，他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林淵大師，你說的對，但我并沒有針對紀凡。”程宇軒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生硬的恭敬。
“我只是看不慣他假借玄陽大師的名望，來襯托自已而已。”
“假借？宇軒，我不是說了么，是玄陽同意的，怎么還能叫假借呢？”林淵大師反問道。
程宇軒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書房里那無形的、令他窒息的空氣都吸進去，再狠狠吐出來：
“林淵大師，我很尊敬你，有些話本不想說的，但我現在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玄陽大師才是你的徒弟，你卻這么維護一個外人，你就不怕玄陽大師難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