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光，在病歷和查房中悄然流逝。
臨近下班的時候，周逸塵去了趟護士站。
江小滿正埋頭寫著護理記錄，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她寫得很專注，連周逸塵走到她身邊都沒發(fā)現(xiàn)。
“寫什么呢，這么入神？”周逸塵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
江小滿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到是他，才拍了拍胸口。
“你嚇?biāo)牢伊耍∽呗范紱]聲的。”
“是你太專心了。”周逸塵笑著說，“寫完了嗎？準(zhǔn)備下班了。”
“馬上，就差最后兩個了。”江小滿吐了吐舌頭，趕緊又低下頭，筆尖飛快地在紙上移動。
周逸塵就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她。
看著她精致的側(cè)臉，心里一片柔軟。
幾分鐘后，江小滿合上記錄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搞定了！走吧！回家。”
她利索地收拾好東西，脫下護士帽，露出齊肩的短發(fā)，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兩人并肩走出住院部大樓。
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冬日的傍晚，寒風(fēng)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
周逸塵推著自行車，江小滿很自然地跳上了后座，熟練地摟住他的腰。
“坐穩(wěn)了。”
“放心吧，掉不下去。”
自行車吱呀呀地駛出醫(yī)院大門，匯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騎了一段路，周圍安靜了些。
周逸塵放慢了車速，開口道：
“小滿，跟你說個事。”
“嗯？啥事啊？”江小滿把臉貼在他的后背上，聲音悶悶的。
“今天下午，李主任找我了。”
“他又夸你了？”江小滿笑嘻嘻地問，“我就知道，那個病人的事，肯定得給你記一功。”
“不是這事。”周逸塵的聲音很平穩(wěn)，“是關(guān)于咱們倆的。”
江小滿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咱們倆？咱們倆有什么事要主任操心的？”
周逸塵感受著腰間的手臂緊了緊，繼續(xù)說道：
“我跟主任說了，明年我去市里進修，你打算辭職跟我一起過去。”
“嗯，這不是我們說好的嘛。”
“然后，主任說……”周逸塵故意頓了一下。
“說什么呀？你快說啊，急死人了！”江小滿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周逸塵笑了。
“主任說，讓你先別急著辭職。”
“他說，他幫你問問，看能不能把你的工作，直接調(diào)到市人民醫(yī)院去。”
自行車，還在緩緩地向前滑行。
但江小滿，卻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過了好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敢相信地問道。
“調(diào)……調(diào)動？”
“你說的是那個調(diào)動嗎？”
“嗯。”周逸塵應(yīng)了一聲。
“跨地區(qū)調(diào)動？從咱們縣醫(yī)院，調(diào)到市人民醫(yī)院？”
“對。”
“正式工的那種調(diào)動？”
“對。”
江小滿猛地松開手，自行車晃了一下。
周逸塵趕緊捏住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他回過頭，看到江小滿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張著，一副被驚到的樣子。
“你……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這種事，我怎么會開玩笑。”周逸塵看著她，眼神很認(rèn)真。
“這……這怎么可能啊……”
“那可是市人民醫(yī)院啊！咱們縣里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我……我怎么可能調(diào)過去？”
江小滿顯得有些恍惚。
周逸塵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別急，主任也說了，只是幫忙問問，成不成還不一定。”
“但他既然開了這個口，就說明有希望。”
江小滿高興的抓住周逸塵的胳膊。
“逸塵，這……這人情也太大了吧？”
“主任他……他為什么要幫我們這么大的忙？”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在這個年代，辦成這樣一件事意味著什么。
周逸塵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
“因為我是他手底下的兵啊！”
他把李志國的話，用自己的方式，又說了一遍。
江小滿看著周逸塵自信的樣子，心中的激動也慢慢平復(fù)下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笑容。
“走，我們回家！”周逸塵重新蹬起腳蹬。
“嗯！回家！”江小滿重新?lián)ё∷难@一次，抱得特別緊。
……
回到巷子里的小院。
兩人推開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周逸塵先去生爐子，熟練地用火鉗夾起煤塊，點燃引火的刨花。
江小滿則打開電燈，屋里頓時亮堂起來。
她把今天買的白菜和豆腐拿出來，放在盆里洗。
爐火很快就旺了起來，屋子里漸漸有了暖意。
江小滿洗好了菜，湊到爐子邊烤手，眼睛卻一直盯著周逸塵的背影。
他正在案板上切肉，刀工又快又穩(wěn)，肉片切得薄厚均勻。
他手腕一抖，案板上的肉片就像有了生命一樣，整整齊齊地滑入盤中。
那是家里剩下的一條臘肉，一直沒舍得吃。
今天這事，值得開開葷。
江小滿把手烤暖和了，就過來幫忙，把洗好的酸菜攥干水分。
“我來切吧？”她看著周逸塵說道。
“不用，你把豆腐切成塊就行。”周逸塵把另一把小刀遞給她。
江小滿“哦”了一聲，接過刀，學(xué)著他的樣子，把豆腐在手心上劃拉幾下，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周逸塵瞥了一眼，沒說話。
她這刀工，也就是勉強能切開的水平。
不過他也不在意，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不就是這樣么。
他熱鍋，把切成薄片的臘肉下到鍋里。
“滋啦——”
一股油脂的香氣，瞬間就在這間不大的小屋里彌漫開來。
江小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全是滿足。
“真香啊。”
臘肉里的油被慢慢煸炒出來，肉片變得金黃透明，邊緣微微卷起。
周逸塵用鍋鏟把臘肉撥到一邊，把酸菜倒進鍋里，就著臘肉的油，來回翻炒。
酸菜獨有的那種酸爽味道，混著肉香，直往鼻子里鉆。
加水，下豆腐，蓋上鍋蓋。
簡單的家常菜，在他的手里，卻好像成了一場有條不紊的表演。
江小滿就托著下巴，蹲在爐子邊，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也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