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濕地公園。
孫大為先報了警,在路邊等到劉英哲帶隊到達,這才在孟德福的指引下,來到了他溺水的地方。
“你說你拍照就在路邊拍得了,非要進這么里面。”
孫大為這一路摔了三次,身上沾滿了雜草和泥水。
劉英哲和其他三名刑警也沒好到哪兒去,那叫一個狼狽。
溺亡并不屬于刑事案件,本來就跟人家刑警沒關系,要不是找他們的是孫大為,他們早就把這案子轉到附近分局來處理了。
孟德福苦著臉道:“你以為我愿意跑這么偏僻的地方拍照片啊?”
“只有這種幾乎沒人來的地方,才有絕佳的,未被人為破壞的自然風光,以及野生動物啊!”
“我本來尋思著拍一些濕地夜景,然后守一宿,等到天明太陽出來的時候,再拍攝幾張日出照的。”
孫大為好奇的問道:“你這一單活兒能賺多少錢啊?”
孟德福攤開右手五指比劃了一下。
“5萬?這么多?”
孟德福翻了個白眼道:“5000塊,還得甲方滿意才給錢。”
“為了這一單活兒,我都已經一禮拜沒回過家了。”
孫大為暗嘆一聲,真的是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孫大為和孟德福說話這會工夫,劉英哲那邊已經將孟德福的尸體,從水里撈了出來。
因為死亡時間才剛過去幾個小時,所以并未出現腫脹的情況。
孫大為湊過去看了一眼,孟德福的臉上,還殘留著憤怒、后悔、怨恨、絕望的神情。
一雙眼睛圓瞪,顯然是死不瞑目。
兩名刑警將孟德福的尸體裝進裹尸袋中,孫大為過去幫忙,一起抬著尸體原路返回。
“劉隊,那對情侶也要負法律責任的吧?”孫大為問道。
劉英哲搖頭道:“法律上沒有對這種行為做出具體的懲罰條例。”
“怎么可能?這種忘恩負義,見死不救的行為,難道不應該重罰嗎?”孫大為不敢置信的問道。
劉英哲無奈道:“打個比方,你不會游泳,失足落水,有人把你救上來了,可他力竭爬不上來了。”
“你如果跳下去救人,因為你不會游泳,可能人沒救上來,還要把自己搭進去。”
“或者你非常想要救人,可你不會游泳,怕水,所以只能站在岸上干著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救你的人溺亡。”
“你要承擔什么法律責任呢?”
孫大為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是啊!
就算是見死不救,就算是忘恩負義,可并不是故意殺人啊!
“除非他們身上有職務,見死不救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的,可他們是警察、消防員、軍人嗎?”
“顯然不是啊!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了,明白了吧!”劉英哲補充道。
“那他們拿走了孟德福的攝影器材,這總違法了吧?”
劉英哲點頭道:“這肯定違法了啊!”
“往輕了說叫盜取他人財物,往重了說,這叫搶奪他人財物。”
“量刑標準跟拿走的財物價值掛鉤。”
孫大為看向孟德福,問道:“你的照相機多少錢?”
“56300。”孟德福道。
“一個破相機五萬六?”孫大為驚了。
“破相機?我那是萊卡Q3,專業單反相機。”孟德福不樂意道。
“你覺著相機貴?我這相機還是我這套裝備里最便宜的呢!”
“我數碼包里面有三個專業鏡頭,最便宜的7萬,最貴的25萬。”
孫大為咋舌不已,這哪兒是攝影啊!這是扛著一兜子錢到處跑啊!
“胖子,你知道那對情侶長什么樣嗎?”劉英哲問道。
“呃!不知道,看不清。”孫大為無奈道。
孫大為對孟德福用過足相術,可無奈當時本就是夜晚,加上孟德福一門心思救人,根本就沒看清楚對方長啥樣。
“劉隊,可以通過監控來確定人嗎?”
“不清楚,回頭我請監控部門的同事幫忙找一下吧!”
孟德福忽然說道:“我的車上有行車記錄儀,高清帶夜視功能的,而且就停在濕地出口外的路邊,肯定拍到那對狗男女的容貌了。”
孫大為將孟德福的話轉述給劉英哲。
劉英哲帶著眾人出了濕地公園,遠遠的就看到前方路邊停著一輛中檔SUV。
之所以立刻就確認這是孟德福的車,是因為這個時間,路上除了孫大為的車和劉英哲他們開過來的警車外,就只有這一輛車了。
三名刑警將裹尸袋放進警車后備箱里,劉英哲則和孫大為一起走向了那輛SUV。
來到近處,在看清楚情況后,孫大為的心涼了半截。
這輛SUV副駕車窗被砸了個稀巴爛,車里一片狼藉,有明顯翻找過的痕跡。
劉英哲進了車里查看了一番。
“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被拿走了,東西被翻的亂七八糟。”
其實都不用劉英哲說,孫大為知道的比劉英哲更詳細。
“車里還少了兩臺專門用來弄照片的頂配水果電腦,一部備用手機,一臺2萬塊的單反數碼相機,一套專門用來高空拍攝,售價12萬的無人機。”
“好家伙,這可是大案子啊!”
劉英哲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撥打了支隊的電話。
大概過了20分鐘,一輛警車開了過來,開始對SUV進行拍照取證。
還特地給孫大為錄了口供,當然,只是借著孫大為的口,讓孟德福將事情經過說出來。
弄完后,一行人返回了刑警支隊。
裹尸袋剛轉移到平車上,一對50多歲的中年夫婦就沖了上來。
當裹尸袋的拉鏈被拉開,孟德福那張慘白的臉露出來后,中年夫婦頓時抱著兒子的尸體失聲大哭起來。
孟德福飄到父母身旁,也跟著痛哭起來。
孫大為在一旁聽得鼻子酸酸的。
孟德福這個年齡,家里面基本上都是獨生子女。
中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對這對夫婦的打擊很大。
有刑警上前安慰,劉英哲則帶著孫大為進了大樓。
劉英哲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抓到那對忘恩負義,以怨報德的狗男女。
劉英哲連夜叫來的技術人員已經在查看監控了。
可惜,夜晚環境給了那對狗男女掩護,雖然拍到了身影,但根本看不清面容。
“劉隊,是不是這案子不好破啊?”孫大為皺著眉頭問道。
“這案子好破,估計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劉英哲回答道。
孫大為一臉懵逼,人都看不到長啥樣,這案子還好破?
劉英哲賣了個關子,讓孫大為先回去睡覺,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結果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劉英哲就打來了電話,案子破了,人被抓到了。
孫大為匆忙趕到了刑警支隊,見到了正在痛哭流涕懺悔著的狗男女。
“劉隊,這么快就抓到了?”孫大為驚訝不已。
劉英哲將孫大為帶到辦公室,遞了支香煙過去。
“其實這種沒有前科的犯罪嫌疑人最好抓。”
“對方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自殺殉情。”
“一般來說,要么是家里父母反對,要么是人生無望。”
“而人生無望,包括了疾病和金錢。”
“這倆人能拿走救命恩人的物品,砸車偷東西,就說明他們倆肯定是缺錢。”
“要是換成你偷了那么多值錢的東西,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劉英哲問道。
“變現?”
劉英哲點頭道:“沒錯,就是變現。”
“我昨晚就給各分局傳了消息,整個寒城所有二手回收店鋪,都被實時監控。”
“尤其是高檔的數碼相機、高檔相機鏡頭,只有極少數店鋪收。”
“再加上典當行,等于說只要這兩人想要出手變現,就一定會被抓。”
孫大為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劉隊,那如果這對狗男女去其他城市變現呢?”
劉英哲笑道:“一個是對方都已經走到殉情這一步了,顯然近期急需用錢,所以去其他城市變現的可能性極小。”
“第二,就算他們真的去了其他城市,天網系統可不是擺設。”
“關鍵信息輸入,一旦他們拿出來東西,立刻就會被鎖定。”
“只要把人確定了,他們又能往哪兒逃?無非是時間問題罷了。”
那對喪良心的小情侶很快錄完了口供,被送去了拘留所,盜竊且數額巨大,等待他們的,將是5年以上的牢獄之災。
孫大為找了幾家媒體,把孟德福救人反被搶奪盜竊財物的事情發了出去。
雖然那對小情侶家里沒多少錢可賠,但民眾卻自發的為孟德福的父母進行了捐款。
市里面也授予了孟德福見義勇為勛章,獎金雖然不多,但足以為孟德福正名。
“胖子,你的心外科技術是不是很牛逼?”劉英哲忽然問道。
“啊!咋了?”
“有個案子,需要一位心外科技術很厲害的人當臥底。”
孫大為雙眼圓瞪,抬手指向自己,驚訝道:“我?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