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長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姜知也不需要他的回應，直接打開門。
“咔噠”一聲，一股重力從門外襲來。
姜知還沒來得及邁步，三個疊在一起的人影稀里嘩啦地摔了進來，全栽在了書房的地毯上。
“哎喲！壓死我了！”
“別動！腿！別我腿了！”
“哎呀……”
姜知：“……”
江書俞墊在最下面，周子昂壓在他背上，正想撐起來，結果把跨坐在他脖子上的歲歲也給帶歪了。
姜知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這一地的人。
江書俞顧不得腰疼，趴在地上就在門框上摸了一把，干笑兩聲：“那什么，這門……隔音挺好，真的。我正琢磨著要不要給唐文山那辦公室也換一扇……”
周子昂也趕緊爬起來，齜牙咧嘴地附和：“對對對，質量真好，剛才我們什么都沒聽見。”
只有歲歲最機靈，眼看大事不妙，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捂著耳朵縮到江書俞身后。
姜知沒接茬，繞過門口這幾個人就走了。
腳步聲遠去，直到樓梯口傳來一聲嘆息，隨后消失在一樓。
書房里剩下幾個人面面相覷。
江書俞扶著墻站起來，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復雜的目光落在程昱釗身上。
“聽到了？”他也沒客氣，語氣涼涼的，“有些話不用說太明白。程昱釗，你早點走吧。”
程昱釗站在原地，啞聲問：“她真的會答應嗎？”
江書俞挑了挑眉，故意沒把話說死：“時謙把戒指都給我看了，款式不錯。人心都是肉長的，換你也得動搖。”
周子昂拽了拽江書俞，眼神示意趕緊撤。
江書俞哼了一聲，轉身欲走，卻發現歲歲沒動。
“歲歲，下樓了。”
歲歲沒理，往前邁了一小步。
他個子小，仰起頭才能看清程昱釗的臉。
“叔叔，江爸爸沒騙你，時爸爸的戒指很漂亮的。”
程昱釗視線落下來：“你也覺得好看？”
“嗯。”歲歲點點頭，“其實也不止時爸爸啦。我媽媽很好，還有好多叔叔都想當歲歲的新爸爸。”
程昱釗感覺胸口又被扎了一刀。
歲歲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周奶奶給媽媽介紹了一個開飛機的叔叔，說以后可以帶我去天上飛。唐爺爺公司里有個模特哥哥，腿比你還長，每次來都給我帶玩具。還有醫院眼科的李叔叔，說話可溫柔了，從來不兇人……”
每說一個，程昱釗的臉色就白一分。
數到最后，歲歲歪著小腦袋，做了一個總結陳詞：“他們都在排隊呢，隊伍可長了。”
程昱釗：“……”
他知道這四年里姜知身邊有時謙，卻沒想過除去時謙外，還有這么多人試圖填補那個位置。
江書俞聽得舒坦，一把攬過周子昂：“走了。”
他又想去抱歲歲，小家伙不從，說叔叔高，非要叔叔抱。
江書俞嘆了口氣，由著這小祖宗去了。
餐廳里，大家都沒什么胃口吃飯。
在書房里那些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姜知把程昱釗剖開了，也把自己那些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了一遍。
腳步聲雜沓，三人從樓上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書俞和周子昂，還沒到底樓就開始裝模作樣地討論今晚月亮真圓，實際天都還沒黑下去。
程昱釗跟在后面，歲歲被他抱在懷里。
姜知剛想開口，就見那顆小腦袋湊在程昱釗耳邊，嘀咕了一句：“你放我下來吧，我重，你受傷了會疼的。”
程昱釗的手臂明顯僵了一下，隨后依言彎腰，把孩子放到地上。
“不疼。”他低聲回了一句。
歲歲雙腳沾地，立刻倒騰著小短腿跑向姜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媽媽，我把叔叔送下來了。”
姜知垂眸，看著兒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即使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歲歲依然喊著“叔叔”，也不知道是為了給誰留面子。
姜知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乖，去坐好。”
程昱釗站在樓梯最后一級臺階上，隔著幾米的距離看過來，視線在姜知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克制地收回去。
“我走了。”他說。
姜知轉過身去盛湯，頭也沒回：“大門沒鎖，自己推門就能出去。”
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時謙拿起了車鑰匙。
“正好，我也要走了。”
姜知問：“你不吃飯了？”
時謙搖頭：“阮芷給我發了消息，她和秦崢已經在機場等我了。”
又看向程昱釗：“你的車應該還在幼兒園門口吧？不介意的話，搭我的車，我順路送你過去。”
姜知擰眉：“不用，江書俞閑著也是閑著，讓他送。”
還在揉腰的江書俞剛想探頭說“我可以”，被時謙一個眼神止住了。
“別折騰了，反正順路。”時謙溫聲對姜知說，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程昱釗，“而且，關于這幾天他在醫院的情況，我也想在路上跟他交代幾句，有些注意事項，醫生說起來比較方便。
姜知抿了抿唇，沒再堅持：“那你路上小心。”
“嗯。”時謙看著她的眼睛，并未因程昱釗在場而避諱，“這次論壇會期半個月，再加上醫院那邊有些交接工作要處理，我可能要半個月后才能回鷺洲。”
姜知知道他的意思。
時謙稍微俯身，視線與姜知平齊。
“知知，這半個月，你好好考慮。等我回來，希望能聽到答案。”
余光里，那道黑色的身影一動不動。
姜知聽到自己干澀地應了一聲：“好，等你回來。”
時謙直起身，和姜爸姜媽打過招呼，先出了門。
程昱釗看了姜知最后一眼，也默默轉身，跟上了時謙。
“等一下！”
小小的身影從姜知身邊沖過去。
“歲歲！”姜知喊了一聲，想拉沒拉住。
歲歲一路沖到院子里，先跑到時謙面前，拉著時爸爸蹲下來，不知道說了句什么，時謙笑著捏捏他的臉。
又跑過來攔在了程昱釗面前。
剛才在書房門口，他全聽見了，雖然大人的話有些復雜，但他聽懂了重點。
媽媽趕他走，時爸爸也不想他在，那這個不會說話的笨蛋爸爸真的就要這么走了。
程昱釗低頭看著到了自己腿邊的兒子，心稍微跳動了一下。
“怎么了？”
歲歲朝他招招手。
程昱釗不明所以，也順從地半蹲下身。
歲歲湊過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飛快地說道：“你要加油啊。”
程昱釗半蹲在那兒，整個人都懵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歲歲已經退開兩步，板起小臉，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警察叔叔，謝謝你今天幫我嚇跑壞小孩！下次再見！”
喊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跑回餐廳，一頭扎進姜知懷里，再也不往外看一眼。
程昱釗維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慢慢站起來。
如果沒有下次了呢？
他沒敢想。
時謙坐進車里，降下車窗：“上車吧。”
車很快就離開了環島路。
姜知坐在餐廳，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的院子。
程昱釗滾了，時謙也去忙了，生活又會回到那個只有她和歲歲的平靜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