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風箏線在風里穩穩的飄著,嚴勝瞇著眼看著天空,那在手中還算大的風箏此刻在天上卻只剩下小小一點。
線軸在嚴勝掌心發出細微的聲響,麻線繃直,傳來另一端與風搏擊,卻又被風承托的力道。那感覺很奇妙,仿佛握住了一段無形的脈搏,連接著地上的人與天上的紙鳶。
嚴勝親手扎的骨架,蒙上新紙,然后在最好的風起時,將它送到緣一手中。
緣一很開心,看著天上的風箏眼睛都是發亮的。
“你就那么喜歡放風箏?”
“喜歡。”
嚴勝抬起頭,順著風箏線看天上那點小小的影子,實在不明白緣一為什么那么喜歡放風箏。
從小就是,帶著他偷偷放了一次風箏,此后便經常纏著他,用那雙大大的,像紅玉髓一般的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也不說話,就那樣希冀的看著自已,沖自已撒嬌。
“就不喜歡別的什么嗎?”
嚴勝問,他看著胞弟,想找出他別的興趣,看著那張煌煌如炎的面容,恍惚之間他想,不知道緣一有沒有喝別人放過風箏,如果有的話,也不錯,至少他不會一個人。
“玩雙六也喜歡。”
“......還有呢。”
緣一想了想:“練字也喜歡。”
嚴勝被這句話驚呆了。
他十分疑惑胞弟居然會喜歡練字,對此持巨大的懷疑態度,可他的神色這般不可置疑,他也只好相信。
“還有別的嗎?”嚴勝問,他第一次對緣一充滿如此大的探索欲,想找他身上喜歡的東西,好讓他以后的人生也不至于那般無聊,或許還能輕輕松松的做些別的東西,就像這凡塵俗世里的所有人一樣。
“不知道。”緣一回答。
“......不知道?”
緣一回過頭,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我喜歡和兄長一起放風箏,玩雙六,練字,吃飯,睡覺,如果和兄長大人在一起,我什么都喜歡。”
嚴勝一怔,旋即沉默,他嘆了口氣,心底暖融融,鼻尖酸澀痛。
好吧,嚴勝想。
他也不需要問緣一有沒有和別人放過風箏玩過雙六了,因為緣一只喜歡和他玩。
他也不想再問緣一要不要找些新樂趣了,因為緣一只想和他玩。
在他繼國嚴勝面前,其他神佛人鬼,草物云天,都毫無意義。
山風拂過,薄霧婆娑,寒冬里的梅花漸漸謝了,山野浮起綠意,將此地喧囂染成生機勃勃,朦朧的籠罩著所有人間煙火。
“緣一。”
繼國緣一轉過頭,就見兄長正看著他,站在山青水川之前,一雙眼眸清凌凌,暈著淡淡的胭脂色。
嚴勝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緣一乖順的湊過耳,見與兄長這般親近,耳畔的日月花札一晃一晃。
嚴勝垂眸看著他,嘴唇與他的耳廓貼的很緊,嘴唇張張合合,吐出了幾個字。
他的手掩住了唇,看不清唇的動向。
聲音很輕,除卻緣一外,誰也聽不得。
“.......”
整個山谷的風好像都停了。
繼國緣一驀的睜大了眼眸。
嚴勝講完,便退后些許,發絲遮擋住他的面容,只露出高挺的鼻梁,清清冷冷,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白羽織下擺輕輕晃動,嚴勝專注的看著天上的盤旋飛舞的風箏,順著緣一手中握著的線,很容易就找到屬于他們的那一只。
“......兄長......”
沙啞至極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嚴勝側首,就見緣一望著他,那雙淡漠慈悲的眼眸此刻泛著紅意。
他聽見了這人世間最美好,他曾經不敢祈求,如今永生永世鐫刻靈魂的一句話。
嚴勝驚愕的看著緣一竟然面無表情的就看著他落下淚來。
他問:“兄長,我能抱抱您嗎?”
嚴勝愕然的環顧四周:“這里?不行!那邊孩子們都在!”
他的胞弟就那樣一錯不錯的看著他,可憐可愛。
“......”
“......下不為例。”
話音落下剎那,他的胞弟撲向了他,將自已狠狠撞進他懷里,他的手中握著風箏線,用手臂攬住他的臂膀,幾乎要將他融入骨血之中。
緣一埋在嚴勝的頸窩間,低啞磁性的聲音在他耳畔癡狂的呼喚。
“兄長......我的兄長......”
嚴勝僵硬的身軀一頓,旋即緩緩放松,垂落的手臂緩慢的抬起,他將下半張臉埋在緣一的頸窩里,只露出兩只濕漉漉的眼睛。
紫色和赤色交纏在一起,在長風掠過中飄揚。
那邊的人群愕然的望著此地抱在一起的兩人。
蝴蝶忍挑了下眉梢,朝眾人溫柔的露出笑:“都不許看哦,把小腦袋轉回去。”
孩子們乖巧的轉過了腦袋,不死川實彌看著這處眼珠都要瞪出來了,被宇髄天元一把攬住強制轉回腦袋。
無一郎轉了轉手中的線軸,茫然的看向哥哥:“祖先和叔祖怎么了?”
有一郎眨眨眼:“情難自禁。”
長風掠過,風箏飛揚。
在某個天氣晴朗的日子,珠世與蝴蝶忍的研究,完成了。
產屋敷耀哉請了嚴勝緣一到他的宅邸去,到那時,巖柱悲鳴嶼行冥已在那等待。
孱弱的連爬都爬不起來的產屋敷主公對他們三人說出了自已的計劃。
珠世的藥劑完成了,只待鬼舞辻無慘自投羅網。
產屋敷攜著自已的妻子,平靜的說出了將自已與妻兒的性命置于后外的話。
到此悲處,悲鳴嶼行冥在此刻竟然落不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