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緩緩走回自已的洞府。
月色如水,灑在丁字區(qū)這片偏僻的角落,顯得格外清冷寂靜。
他站在洞府前,卻沒有急著進去。
心中平靜無波,卻又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青州。
想起了合歡宗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虞曦月、公孫邀月、冷清霜、洛玄霜……還有那些曾與自已淵源極深的仙子們。
她們現在都還好嗎?
可曾有過想念自已?
可曾……在等他回去?
陸塵抬頭,望著夜空中那輪孤月,輕輕嘆了口氣。
想回去。
可如今,他被卷入這大晟王朝的旋渦之中,想要抽身,又豈是那么簡單?
至少……
他目光一凝,變得堅定:
“這里,還有自已需要守護的人。
清荷那丫頭,還在這里。
她那么傻,那么天真,那么容易被欺負。
自已若是一走了之,她怎么辦?”
想到這里,陸塵不再猶豫,
他抬手一揮,血屠棍出現在手中。
既然要打,
就用太玄學宮的功法來打!
他深吸一口氣,單手握住那萬斤重的鐵棍,開始操練起來。
《太玄掌》融入棍法!
《太玄拳》化入棍勢!
呼呼呼!
棍風呼嘯,如龍吟,如虎嘯!
那銹跡斑斑的棍身在月光下劃出道道殘影,時而剛猛霸道,時而靈動飄逸,竟隱隱有了一絲渾然天成的味道!
一套棍法打完,陸塵收棍而立,額頭微微見汗。
他抬頭,
望向太玄學宮深處某個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思念:
“不知道清荷那丫頭怎么樣了……”
“她怎么突然就變成修煉狂了?”
他想起阮清荷那張溫柔乖巧的臉,想起她那雙永遠盛滿依賴信任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大概……也只是想快速變強吧。”
“變強,才能保護家族。”
“變強,才能……保護好我?”
陸塵笑了,那笑容里滿是心疼:
“還真是個傻丫頭。”
“就這么信不過我嗎?”
“嗡!”
手中的血屠棍忽然微微震顫,一股嗜殺的殺氣彌漫開來!
那器靈似乎感受到了陸塵的戰(zhàn)意,正在興奮地嗡鳴!
陸塵低頭看著這根銹跡斑斑的鐵棍,
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好棍。”
“可惜,沒有適合的棍法。”
他話音剛落,
一道晦澀、沙啞、帶著無盡殺戮氣息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仿佛沉睡了萬古,剛剛蘇醒:
“主……主人……”
“棍……棍法……”
“有……”
陸塵渾身一震!
是器靈!
它竟然開始主動溝通自已了!
“棍法?!”
陸塵連忙凝神,將神念探入棍身深處。
下一刻,
“轟!!!”
一股海量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他的識海!
尸山血海!
殘肢斷臂!
血流成河!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閃爍,
有一人持棍而立,一棍橫掃千軍。
有一人棍出如龍,砸碎山河。
有一人浴血奮戰(zhàn),棍下亡魂無數!
……
而伴隨這些畫面的,是一套完整到令人心悸的棍法傳承!
招式、心法、運勁法門、殺伐之道,
事無巨細,一一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這是……!!!”
陸塵瞪大眼睛,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這套棍法……
太強了!
那器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更加清晰了一些:
“主人……棍法名……血屠九棍……”
“殺戮之道……慎用……”
說完,那道聲音漸漸沉寂,仿佛耗盡了力氣。
陸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的識海中,那套《血屠九棍》的招式,正緩緩流轉。
第一棍:血煞沖天!
第二棍:屠盡蒼生!
第三棍:尸山血海!
……
第九棍:萬棍歸一!
陸塵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嗜血的赤紅,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好霸道的棍法!
好濃烈的殺意!
這套棍法,若是全力施展,怕是真的會殺意入腦,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魔頭!
可隨即,
他體內那麒麟圣血微微震顫,
一股至陽至剛的氣息彌漫開來,將那絲嗜血之意徹底鎮(zhèn)壓!
然而,
下一刻!
一股更加洶涌、更加暴戾、更加瘋狂的殺意,
如同決堤的汪洋,從血屠棍深處瘋狂涌出,瞬間沖破了麒麟圣血的封鎖,狠狠灌入陸塵的識海!
“殺!!!”
陸塵雙目瞬間赤紅如血!
他周身的青筋根根暴起,面容扭曲,
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戮氣息從他身上瘋狂擴散!
那氣息之濃烈,讓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不好!!!”
在徹底失控前的最后一瞬,
陸塵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保留了一絲清明。
他拼盡全力,身形一閃,
“嗡!”
靈泉空間!
剛一進入,陸塵便再也壓制不住!
“殺殺殺!!!”
他仰天長嘯,那嘯聲中滿是瘋狂暴戾!
手中的血屠棍感受到主人的殺意,興奮地嗡鳴震顫,血煞之氣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整個靈泉空間都在震顫!
那株一直靜靜鎮(zhèn)守在空間深處、散發(fā)著柔和光芒的建木神樹,
此刻枝葉瘋狂搖曳,仿佛也在為這股滔天殺意而驚懼!
“公子!”
蕭韻兒聞聲趕來,俏臉上滿是擔憂。
她剛靠近,
“滾!!!”
陸塵一棍橫掃!
那棍風呼嘯,帶著萬斤巨力,狠狠砸向蕭韻兒!
“啊!”
蕭韻兒驚呼一聲,
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好在陸塵此刻尚有一絲神智,她只是被棍風掃中,卻并未受傷。
她俏臉煞白,
看著那個渾身殺意沸騰、如同殺神般的男人,眼中滿是心疼無助。
遠處,
黃萱兒縮在角落里,滿眼恐懼地看著這一幕。
這個大惡人……
這副模樣,才像是他該有的樣子吧?
她心中復雜極了,
既希望他就此瘋狂,被殺戮吞噬。
又莫名有些……不忍?
“我……我怎么會不忍這個大惡人?”
她連忙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殺!殺!殺!!!”
陸塵仰天長嘯,那嘯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凄厲而瘋狂!
他體內,麒麟圣血瘋狂震顫,試圖鎮(zhèn)壓。
血龍之力洶涌澎湃,想要壓制。
純陽圣體光芒大盛,拼命抵抗。
可全都鎮(zhèn)壓不住!
那殺戮的力量,太強了!
“唉……”
這時,一聲蒼老的嘆息,忽然在靈泉空間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暮鼓晨鐘,狠狠撞擊在陸塵的神魂之上!
陸塵渾身一震,
那雙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明。
“何為該殺?何為不該殺?”
那聲音諄諄問道,
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直指本心的力量。
陸塵死死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阻我者……該殺!”
“很好。”
那聲音似乎帶著一絲贊許,
“靈臺清明,固守道心,你還有救。”
“世人難分善惡,殺戮難分對錯。你被殺戮大道侵襲,若是悟不透,便會淪為殺戮的傀儡,沉浸在無盡的殺孽之中,永世不得超脫。”
陸塵渾身一震。
殺戮大道?
三千大道中排名第九的殺戮大道?!
他懵了!
自已只是想練一套棍法,怎么就引動了這等恐怖的存在?!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滄桑深邃:
“殺戮之道,斬滅萬物,面對一切,只有一個殺字!”
“但大道三千,既然其為道,那便有法可循,有理可依。”
“靜心,凝神。”
陸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閉上雙眼。
他知道,
這是自已的機緣,也是自已的劫難。
“道生萬物,萬物歸道。這便是我理解的三千大道。”
他聲音頓了頓,“殺戮之道……萬變不離其宗。”
“殺該殺之人,斬當斬之敵。”
“若是被殺戮控制,我就只是殺戮的奴隸。
若能控制殺戮,我便是殺戮的主人。”
“呵呵呵……”
那聲音忽然笑了,帶著幾分欣慰,“孺子可教也!”
“年輕人,或許,你真的配得上這靈泉空間。”
話音未落,
陸塵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
……
他站在一座血腥的屠場之中。
腳下血流成河,身邊尸橫遍野。
他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屠刀,身上沾滿了牲畜的鮮血。
四周是麻木的人群,正用那種見怪不怪的目光看著他。
他成了屠夫!
日復一日,屠宰牲畜,手起刀落,鮮血噴濺。
他麻木了!
……
場景接著變換。
他站在刑場之上,身穿劊子手的紅衣,手中握著一把厚重的大刀。
身前,一個個人頭落地,鮮血噴濺三尺。
千人斬。
他殺了整整一千個人。
有罪大惡極者,有含冤莫白者,有哭喊求饒者,有破口大罵者。
他都殺了。
手起刀落,不問善惡,不問對錯。
他又麻木了!
……
場景再變。
陸塵又成了殺手,他隱于黑暗,行走于陰影之中。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不分善惡,不問緣由。
殺殺殺。
只要給錢,便殺!
他殺了無數人,有貪官污吏,有富商巨賈,有世家子弟,有江湖豪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已殺的是誰。
他再次麻木了。
……
一世又一世。
陸塵經歷了無數次輪回。
每一次,
他都與殺戮相伴。
每一次,他都沉浸在無盡的殺孽之中。
他開始迷茫。
我為何而殺?
殺,究竟是為了什么?
……
最后,陸塵站在一處山清水秀之地。
青山綠水,鳥語花香。
遠處溪流潺潺,近處青草茵茵。
他手中握著一把柴刀,正在砍柴。
平凡,簡單,與世無爭。
忽然,
遠處傳來凄厲的呼救聲!
“救命啊!”
他抬頭望去。
只見一群山匪正綁著一位青春貌美的女子,淫笑著往山林深處拖去。
那女子拼命掙扎,衣衫凌亂,滿臉淚痕。
“放開我!求求你們放開我!”
陸塵握著柴刀,怔在原地。
殺?
還是不殺?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把普普通通的柴刀。
又抬頭,看向那群山匪和那個無助的女子。
腦海中,無數聲音在回蕩:
“殺!”
“你是殺戮之主!”
“殺該殺之人!”
“可他們……真的是該殺之人嗎?”
“那女子……是該救之人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睜開眼。
那雙眸子,清明如鏡。
九幽輪回眼,開啟!
看清一切之后,陸塵了然一笑!
他既沒有沖上去。
也沒有揮舞柴刀。
他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那群山匪消失在密林深處,聽著那女子的呼救聲漸漸遠去。
然后,他轉身,繼續(xù)砍柴。
“殺,不止是殺!”
“不殺,也是殺!”
“殺由我心。”
“不殺,亦由我心!”
“一切因果,皆有定數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