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窈抬頭看過去,就撞進徐稷那雙漆黑如深潭的眼,像是有將人吸進去的魔力。
心底猛地跳了下,童窈也不知道自已生出的這幾分慌亂是為什么,她微抿了抿唇,準備去打洗漱的水。
剛拿了瓢就被一只干燥溫軟的手握住,徐稷拿走她手上的瓢,舀了半盆熱水,又給她舀了小半盆涼水,兌到溫度適中。
童窈被他握過的手背有點癢癢的,她用另一只手輕輕按了按,仰起頭看他:“嫂子說,等下把他們的東西都裝上,正好在楊首長家做完客后,她們就回去了。”
她仰著頭看自已,一雙清透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干凈澄澈,映著晨光和他自已的影子,纖細脖頸的優美線條因為她的動作完全展露出來,皮膚在昏黃的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
幾縷不聽話的發絲散落在頸側,隨著她說話的氣息輕輕拂動。
徐稷的目光落在她脖頸上,那里的肌膚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細膩溫潤,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咬一咬。
他喉結微滾:“舍不得他們?”
“當然啊。”童窈的聲音透著幾分軟意,她雖然不愛動,不愛說話,但還是喜歡有人陪的。
這幾天陳小漁和童春在,徐稷走了后,她在家也有個說話的伴兒,兩人下午走了,這院子應該就又冷清下來了。
徐稷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白皙的臉頰:“等有空,我就帶你回去。”
“你能有空嗎?”童窈撇嘴,結婚一年,他可是一次都沒回去過呢。
剛來那段時間,她對徐稷那個態度,雖然是有試探,但其中不乏也有幾分怨氣。
自從她嫁給徐稷后,村里的人自然是羨慕的。
但眼看一年過去了,徐稷都沒回來過,甚至連電話都沒給她打一個,那些人的羨慕嫉妒又化成了嘲諷。
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童窈長的再漂亮又如何,得不到男人的心也沒用。
徐稷明明有隨軍的資格,卻沒讓童窈去,說不定就是覺得帶著童窈丟臉,不定多久就回來和她提離婚了呢。
童窈很少出門,但時常也在院子坐坐。
一些上趕著的人,沒事就到她家去晃悠,就想用這點有意無意的噎她一下。
畢竟全村就她這么好命,說不惹人眼紅是不可能的。
徐稷看到她下拉了些的眼尾,知道她不高興的原因,他嘴張了張:“之前,是我不對。”
這一年他其實是有假的,加上以前他的假就沒怎么休,回去一趟的時間是有的。
只是...他一直沒考慮過回去的問題,沒結婚前,他是兩三年才回去一次。
童窈白了他一眼,想要端盆出去,被他抓住手:“一個人在家里的時候,是不是有點難過?”
徐稷因為性格的問題,不管是村里還是部隊,都很少閑聊,沒怎么聽過別人的八卦,久而久之他的腦海中就沒這個概率。
直到這次李翠玉的事情,他才知道人言可畏,有時候能變成殺人的刃。
他沒回去的那一年,她應該受了不少委屈。
童窈嘟嘴:“有什么難過的,你不是每個月都寄了錢回來,我日子好的很。”
“哼。”
如果不加最后那聲“哼”和她嘟著嘴的嬌俏模樣的話,她的話應該挺讓人信服的。
徐稷覺得心底某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刮了下,酥麻中帶著幾分酸澀,他又低頭認真的說了遍:“對不起,我之前做的很不好,沒有扛起對于家庭的責任。”
想著昨天教訓方昊的話,他覺得自已也該領點罰。
看他如此誠懇的道歉,童窈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
“我要去洗臉了。”再不洗,水都要冷了。
徐稷試了下溫度,又給她舀了點熱水,幫她端到院子里。
陳小漁和童春已經蹲了好一會兒,剛剛見兩人在說話,本著不想打擾的原則,兩人甚至動都沒動下,也就沒起來。
見徐稷和童窈出來,兩人這才對視一眼準備起身。
“哎喲喂!”
“哎喲喂!”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互相扶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怎么了?”童窈和徐稷兩人都連忙看過去。
陳小漁和童春兩人互相攙扶著:“腿...腿麻了...”
童春怕她摔下去,使勁拉著她,但奈何自已的腿也麻的站不住:“媳婦兒,媳婦兒,我要摔了。”
陳小漁真不是故意的,是童春說他自已要摔了,她怕把她自已也拉摔了,就推了一下,然后童春朝后倒,直接坐在了兩人剛洗過臉的水盆子里。
“......”
院子有片刻的石化,接著是一陣哈哈哈的稚嫩聲音,童窈幾人都轉頭朝隔壁看去。
陳棟棟站在自家院子里抱著肚子興奮的叫:“哈哈哈,奶,你快出來看,童叔叔尿褲子了!褲子都打濕了!”
“嗯?”
“嗯??”
童春欲哭無淚,他咬著牙:“棟棟啊,你過來,叔叔給你糖吃。”
陳棟棟一聽到糖字,眼睛瞬間亮了,邁著小短腿就要往這邊跑,被出來的許英拉住,看向這邊的場景也盡力憋著笑:“個小屁孩,盡胡亂說話。”
說著她忍笑把陳棟棟拉進了屋。
陳小漁看著童春投過來的幽怨眼神,這下腿也不麻了,清脆的笑聲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蕩:“哈哈哈哈!”
童窈也沒忍住捂住了上揚的嘴:“哥,你快去把褲子換了吧。”
陳小漁這下知道愧疚了,過去拉他:“走走,我去給你找褲子。”
童春委屈巴巴:“媳婦兒,你推我的時候,真是一點也不留情啊。”
“啊?我推了你嗎?”陳小漁裝傻:“我沒有吧,我想拉你的,沒拉住。”
童春:“......”
被這活寶的一幕逗笑了,童窈倒是少了幾分即將分別的不舍。
因為要去楊首長家做客,童窈特意打扮了下,她的手巧,把陳小漁拉著也給她扎了兩個小辮。
兩人出來的時候,童春和徐稷一起等在外面,聽到動靜,兩人同時看過來。
童春又變成屁顛顛的樣兒,朝陳小漁開口:“媳婦兒,你今天真好看!”
陳小漁嘚瑟的揚了揚眉:“那是,窈窈給我編的頭發。”
童窈朝徐稷看過去,對方的視線也在她的身上,但眸中沒什么情緒,也沒說話。
她撇了撇嘴巴,今天她穿的是喬云新做的衣服,月白色的粗布褂子,領口繡著一圈小小的淡藍色碎花,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透亮。
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素色的紅頭繩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陳小漁剛剛在里面就夸了好幾遍她今天真好看。
耳邊童春還圍著陳小漁轉,嘰嘰喳喳的。
童窈又看了眼默默朝車里搬東西的徐稷,暗自瞪了眼他的背影。
開的是徐稷的軍用吉普,陳小漁和童春坐在后面,童窈剛坐上副駕駛,徐稷便躬身進來給她系安全帶。
童窈不想理他,偏著頭沒看他。
冷不丁耳邊響起一道刻意放輕的低沉聲音:“你今天也很漂亮。”
心跳快了一下,童窈抿著想要上揚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