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譚光標提出讓他過年帶著聘禮去提親時,何有賢雖然硬著頭皮應下了,但后面根本不知道怎么辦。
別說買三轉一響,就單是一千塊的彩禮,他也拿不出來。
他回家和李小鳳何志商量,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個辦法,沒有就是沒有,總不能變出來。
但他都為了譚麗文和童歲把婚離了,總不能這樁婚事就這么算了。
最后是李小鳳出的主意,大不了就去借,借別人的三轉一響用一用!
何有賢聞言瞪大眼:“媽,這東西怎么借,借了不得還嗎?到時候東西給譚家了,怎么還?”
李小鳳皺眉:“你就是傻!所以才被童歲那小賤人牽著鼻子走,你要聽我的,怎么會走到今天這樣。”
“哎呀,現在說聘禮的事,你能不能別提童歲了!”因為兩千塊錢的事,李小鳳不知道念了他多少遍了,他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何有賢不耐煩的道。
李小鳳哼了一聲,她怎么能不說,要不是童歲,他們日子能過成這樣嗎?
大過年的,連點肉和排骨都買不起!
但現在當務之急確實是何有賢和譚麗文的婚事,她皺著眉,干脆咬牙道:“不行我們就去借!”
何有賢:“什么意思?”
李小鳳:“他們家不是想要三轉一響嗎?那就去借,過年那天給他們送過去。”
“啊?”何有賢和何志都疑惑的看向李小鳳。
李小鳳嘖了聲:“你們怎么都這么傻,反正不管怎么樣,那天我們都把聘禮送過去了,到時候過了禮,你不就能先和人去把結婚證領了?”
“領了證,生米煮成了熟飯,你在說你的困難,反正婚都結了,他們家能怎么辦,要不他們自已把東西還回去,要不就出錢買了。”
何有賢皺著眉,有點猶豫:“這,這樣能行嗎?”
李小鳳:“那不然怎么辦?誰叫你把錢都給童歲那個賤人了,現在你婚都離了,難道不和廠長女兒結了?”
“那肯定不行!” 何有賢當然不愿意,他為了譚麗文離這婚,可是付出了代價的。
“那不就得了。”李小鳳哼了聲:“那姓譚的人家,也是夠不要臉的,都讓你去做上門女婿了,竟然還要你拿彩禮,不是應該我去找他們要嗎!”
她好好的兒子去入贅,說出去多難聽,要是還給那么多彩禮過去,到時候他家更是丟死人了,像是上趕著一樣。
何有賢:“那三轉一響能借,另外的一千塊錢怎么辦?”
李小鳳聞言眉頭狠狠一皺:“反正都是包在紅布里,隨便包點東西進去就行。”
何有賢:“被發(fā)現了怎么辦?”
李小鳳:“那天人那么多,到時候就說人多眼雜,不知道被誰換了不就行了。”
何有賢還是有些猶豫,李小鳳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你怕什么,現在最主要的是,你要趕緊和她生米煮成熟飯,最好在揣個娃,到時候不管怎么樣,她譚家還能悔婚不成。”
“要是悔婚了,都知道他女兒是個二手玩意兒,難道還能嫁的出去,哼!”李小鳳說到這就忍不住又想起童歲:“還有童歲也是一樣,拿了我們兩千塊錢那么好拿的嗎?我看她一個二手女人以后還能不能嫁得出去!”
譚家那邊催的這么急,何有賢確實也沒別的辦法了,第二天,何家的幾人就各自出門,去借三轉一響。
何有賢出去跑了半天,根本沒人愿意借,沒辦法他只能又承諾借了東西到時候還利息,一些人這才松了口。
縫紉機是從他表姨家借的,說好用一個月,給五塊錢利息。
自行車是從大舅家借的,說好用半個月,給三塊錢利息。
手表是從一個朋友那兒借的,好說歹說了半天,最后才點了頭。
收音機最難借,這東西金貴,一般人家里都沒有,最后還是何志拉下老臉,去找了他早年認識的一個老兄弟,好說歹說才借出來。
東西湊齊了,堆在家里,何有賢看著那堆不屬于自已的東西,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當然借東西的時候,他們自然都不敢說是拿去湊聘禮的,不然就算給再多利息,恐怕也沒人敢借。
大年三十這天,何家的人起的很早,李小鳳難得穿了件像樣的棉襖,是何有賢從譚麗文那兒拿回來的舊衣服,改了改,倒也撐得起場面。
何志把那幾樣借來的東西又擦了一遍,擦得锃亮,像新的一樣。
何有賢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堆東西,心里七上八下。
“媽,”他說,“我這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李小鳳瞪他一眼。
“有什么不踏實的?東西在這兒,錢在這兒,人在這兒,他們還能把你怎么著?”
何有賢張了張嘴,沒說話。
譚光標那樣的人,看著就不是個好惹的,要是知道他們這樣糊弄他,就怕會做出什么事。
但事已至此,何有賢現在就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人,根本沒有退路。
怕事情敗露,何家并沒有請很多人跟著,就低調的叫了幾個何有賢的叔叔嬸嬸和堂弟妹們。
到了譚家村子里時,已經不少人聚集在她家院子里,看到這邊的隊伍有人吼了聲:“喲,提親的人來了嘞!”
譚家的人聞言都走了出來,看著掛著紅布的聘禮,有人大喊著氣派。
要知道這些東西置辦下來得不少錢呢,一般的家庭,可拿不出這些聘禮,譚家的親戚落在何家人的目光中都帶著幾分羨慕和打量。
“麗文,你的福氣真好啊,這小伙子,長的也俊俏。”
“是啊,是啊,看著一表人才,和麗文你真配呢。”
“還有這聘禮,哎喲,你看锃亮的,瞧著真氣派啊!”
譚家是開廠的,幾乎算是他們親戚里最有能力的,一些人平日里對他們的態(tài)度就帶著幾分討好,此刻借著機會,更是把何有賢夸上了天。
畢竟夸何有賢,不也就是跟著夸譚家了。
何有賢在一眾夸贊聲中,腰桿不自覺挺直了些,心底原本的幾分忐忑也在這一道道羨慕的目光和夸贊聲中不自覺散了很多。
譚麗文余光掃了眼平時和她最不對付的表姐,見人此刻看到這架勢,眼底也帶著幾分羨慕,她輕哼了一聲,有些高傲的揚著下頜。
“哎呀,原本我讓有賢不用準備這些的,但是他說這都是應該的,別人有的我得有,別人沒有的我也得有,不能委屈了我。”譚麗文挽著何有賢的胳膊,聲音里帶著幾分得意。
一旁的表姐聞言明顯臉色僵了些,干脆起身走了。
譚麗文見狀眼底更加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