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電話掛得很快,似乎害怕她覺察到什么似的。
周祈聿要出差的話,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交代的,前些天他出差,除了工作時間,給她的信息沒停過,事無巨細,連在路上遇到一條土狗,他都要拍張照片告訴她。
碎碎念,跟話癆似的。
昨天她問過陳沖,周祈聿出去為了找念念,并不是真的回去處理工作。
他說他離開兩小時。
他的東西還在醫院辦公室那邊,也沒有人收拾。
但接電話的那個人說他出差了,就算出差,難道是去了非洲嗎?現在還有哪個地方電話信號會不好的?
借口找的不要太粗劣。
但她的思緒很快被打斷,因為她看到池鳶的手指好像動了幾下。
她不自控地眨眨眼睛,害怕自己是錯覺,她抓住池鳶的手,輕聲呼喊,“姐,姐……”
池鳶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在回應她的話,她的眼皮也動了幾下,但是,可能太久沒有睜開過,只掀開一條縫隙又重重閉上。
池苒眼眶發熱,趕緊跑到隔壁醫生辦公室拍門,“醫生,醫生,我姐姐好像要醒了。”
史密斯等人還在簡陋的床上休息,聽到她的聲音,趕緊爬起來。
池苒怔忪地看著他們給池鳶做全身檢查,觀測各種儀器數據,眼前有一種不真實感。
但是,事實告訴她,她的姐姐真的是要醒了。
史密斯檢查完畢說道,“恭喜,病人的情況很穩定,各項指標良好,晚些時候應該就能醒了?!?/p>
池苒眼眶發紅,心頭酸澀,鼻腔被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住地點頭。
醫生走后,池苒坐在椅子上,握住池鳶的手,愣愣地看著她。
她的手因為長時間沒曬太陽,很白,但很溫暖。
或許是抓著姐姐的手讓她安心,又或許是緊繃的神經終于得到放松,不知不覺中,她就這么趴在床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池苒的手心有些癢,她睡眼朦朧地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池鳶蒼白的手指輕輕動了,她突然想到什么,整個人猛地清醒,抬頭看向床頭。
視線在半空中和池鳶的目光對上。
四目相對。
池鳶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底似乎飽含了千言萬語。
池苒鼻頭一酸,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她緊緊抓住池鳶的手,撲到她的懷里,放聲大哭,“姐——嗚嗚,姐,你終于醒了……”
池鳶的眸光閃動了下,眼睛慢慢變紅,慢慢熱淚盈眶,她張了張嘴,想說妹妹不要哭,但沒發出聲音。
她還想摸摸她的腦袋,但她的手還不受她的大腦控制,沒能抬起來。
六七年的昏迷,她身體的很多機能都退化了,包括聲帶,包括大腦對四肢的支配。
池苒不停地流淚,她看見池鳶的嘴唇顫動,但沒有聲音,盡管她知道姐姐這種情況是正常的,依然免不了的緊張,她按了呼叫器。
“醫生,麻煩你們過來看看,我姐姐的聲帶有沒有問題?她以后能說話的吧?”
醫生過來檢查完說沒問題,聲帶沒問題,感官系統沒問題,意識清晰,能認得出來池苒是誰,只是剛剛醒過來,需要時間恢復。
池苒提著的心才慢慢放下來。
池鳶只是醒了一會,到底精力不濟,還沒來得及聽池苒說些什么便又睡了過去。
池苒握著她的手一刻都不肯松開,另一只手按著電話號碼,給陳姨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姐姐醒了。
池念安和池樂安聽到馬上說要過來,被池苒制止了。
池鳶才剛醒過來,腦袋應該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多的信息,池苒打算慢慢把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告訴她,然后把兩個孩子介紹給她認識。
她又發了條信息給周祈聿,告訴他,姐姐醒了。
但對方沒有回復。
吃過晚飯,護工王姨看她雙眼熬得通紅,勸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她也不愿意,她睡在姐姐旁邊的床上,方便姐姐一醒過來就能看到她。
而接到池苒電話的保鏢掛了電話之后,和陳沖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手術室,眼底是止不住的擔憂。
陳沖也沒有想到周祈聿這一出去,回來就生命危在旦夕,他更想不到,韓禹西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喊了這么多人圍攻他一個人。
江洧鈞被喊去處理案件了,周老爺子親自下的命令,務必把韓禹西繩之以法,這一次,必須把他按死在里面。
江洧鈞的實力,他是清楚的,并不擔心,他現在擔心的是還在ICU的周祈聿。
周祈聿經過十幾小時的搶救,命是撿回來了,但背后那一刀只差一點點就要了他的命,加上長時間失血過多,現在人還在重癥監護室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蘇喬歌聽到消息趕到醫院抱著周祈寧,滿臉淚水,“怎么會這樣?”
周祈寧靠在她懷里,雙眼紅腫,泣不成聲。
任誰都接受不了,前兩天還活生生的人,如今竟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蘇靜文熬了一天一夜,暈了過去。
周知遠更是一夜之間白頭,那張保養得很宜的臉上如今盡是滄桑,他心中悲痛卻不能倒下。
他是一家人的頂梁柱既要照顧老妻,又要照顧老父親,還隨時都會收到醫生的病危通知書,精神一直緊繃著,被周祈寧勸著去了病房休息。
周老爺子戎馬一生,見慣生死,意志力堅強,盡管傷心卻輕易打不倒他,休息了幾個小時,精神恢復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身板挺直,望著醫院外面高大的梧桐樹。
那個地方沒有監控,但他已經聽過抓捕在案的幾名嫌疑人描述,現場打斗激烈,周祈聿一人力戰數十人,原本已占了上風,沒想到……
那一刀,他憑著本能躲避,躲過致命要害,否則,等他們的人趕到時,大概只能天人永隔了。
這時,醫生匆忙走出來,“周老首長,現在有個棘手的問題,小周總的情況需要心內科以及心外科專家一起會診,我們院兩位最權威的專家出差了,一時半會趕不回來,不知道您有沒有……”
他沒敢說周祈聿現在的情況很危急,隨時都有可能因為心力衰竭而……
但他不說,不代表周老爺子不清楚。
他詳細問明需要哪一專科的醫生,動用了各路人脈,請到心內科、心外科的專家,加上本院的骨科、胸外科等各科的專家,他們都聚集過來,爭分奪秒的研究治療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