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沈月嬌笑得沒心沒肺,“爹爹跟娘親還在喝酒呢。”
說話間,夜空中又綻起煙花,銀瑤顧不得看這個熱鬧,趕緊把沈月嬌抱回了房里。
因為要過年,早早的就有下人把路上的積雪都掃了,今天天氣也好,一整日都沒再落新雪,路上干干凈凈的,只是鞋底有些潮而已。
回屋第一件事,銀瑤就忙著把她的鞋子脫下來,又把炭盆挪近些,還找了湯婆子給她捂手,又拿了披風(fēng)給她裹著腳。
白天她就給了下人們賞錢,讓他們早早去休息,現(xiàn)在只有銀瑤一個人忙出忙進。
沈月嬌笑她小題大做,還不準(zhǔn)她告訴主院跟沈安和??傻搅艘估?,她的雙腳果然又刺痛起來。
一開始她以為忍忍就好了,但才片刻不到,她就疼得受不了。
銀瑤就守在隔壁,聽見聲音立馬跑過來,急著要去找李大夫。
大年夜,又是半夜時候,沈月嬌不敢打擾李大夫,更加不敢驚動楚華裳,怕牽連院里所有的下人。
她只叫銀瑤拿了上次李大夫給的藥,給她擦在疼痛的地方。
清涼的藥膏剛擦上去,疼痛是能減少一些,但一小會兒的功夫又再次疼起來,只能又擦一遍藥。
就這么折騰了大半夜,沈月嬌才安靜下來。
銀瑤手指上還沾著藥膏,顧不得擦掉,只用手背抹著眼淚。
“姑娘這么小,就要受這種罪過,奴婢看著都心疼?!?br/>她目光望向別處,那是沈安和寢臥的方向。
沈安和一夜未歸,應(yīng)該是被留在長公主房中了。
銀瑤心中憤懣,姑娘這么疼,沈安和卻還有心思……
看著沈月嬌均勻平緩的呼吸,應(yīng)該是睡著了,銀瑤才終于松了一口氣,也憋不住的說出了那些一直壓在心里的秘密。
“姑娘年紀(jì)小,奴婢跟你說這些你怕是也聽不懂。但奴婢就是為姑娘不值,沈先生他……”
“那方子奴婢已經(jīng)燒了,以后就當(dāng)做是一場意外好了。姑娘年紀(jì)還小,只要仔細(xì)養(yǎng)養(yǎng),以后一定會好的?!?br/>“沈先生得寵,對姑娘來說也是好事?!?br/>銀瑤已經(jīng)洗了手,又給沈月嬌輕柔的掖了掖被角。
“這些話說出來,奴婢心里才好受了些?!?br/>她端著臟了的水盆出去,房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沈月嬌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清明一片,根本沒有半點困意。
剛才疼成這樣,沈月嬌哪里睡得著,只是現(xiàn)在疼得有些麻木,所以消停了而已。
剛才銀瑤的那些話反復(fù)在她耳中炸開,那雙清明的眸子頓時多了幾分黯淡。
她知道爹爹想要權(quán)勢的心,但她沒想到,爹爹連她也要算計。
她抿緊了唇線,用銀瑤的話一遍遍的勸服自己。
爹爹得寵,對她而言也是好事……
此時,楚熠快馬揚鞭,在官道上疾馳。
他心里只有那個在元宵燈會上,隔著人群遠(yuǎn)遠(yuǎn)望過一眼的姑娘。
當(dāng)時她正低頭猜一個極難的燈謎,側(cè)臉映著花燈暖光,嫻靜又溫柔。
這么好看的女子,他只看一眼就喜歡上了,甚至不惜與夏家退親……
他喜歡的女子,決不允許出現(xiàn)任何意外。
楚熠穩(wěn)了穩(wěn)心神,抓緊手中的韁繩,心情雀躍又緊張。
夏家的馬車歪斜在路旁,一只車輪已碎裂。車夫倒在血泊中,兩個丫鬟緊緊護在夏婉瑩身前,對面是五六個手持刀斧的山匪,手中擒著的,正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夏夫人。
為首山匪正獰笑著伸手去抓夏婉瑩的手。
“這細(xì)皮嫩肉的官家小姐,兄弟們今日有福了!”
夏婉瑩后退一步,背已抵住殘破的車廂。她臉色蒼白,卻挺直了脊背,聲音雖輕卻清晰:“財物你們盡管拿去,但別傷了我府上的人。家父是當(dāng)朝太傅,若今日我們有一人損傷,天涯海角,必有人追查到底?!?br/>那山匪頭子哈哈大笑:“天高皇帝遠(yuǎn)!這荒山野嶺,死了埋了,誰查得到?”
他的手即將碰到少女衣袖的剎那,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穿透他手腕。
哀嚎聲中,一道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
楚熠勒馬急停,馬蹄濺起飛雪間,他已躍下馬背,長劍出鞘。
他帶的人不多,但都是長公主府的精銳侍衛(wèi),轉(zhuǎn)眼便與山匪戰(zhàn)成一團。
山匪不過是烏合之眾,見勢不妙,搶了些散落箱籠便要逃。楚熠沒追,只是目光緊緊追著那個穿著淺色斗篷的女子。
她先是把驚魂未定的母親扶到一邊,又蹲身查看車夫的傷勢,從袖中取出干凈帕子按在傷口上,動作輕柔鎮(zhèn)定。側(cè)臉輪廓,在傍晚余暉中,竟與記憶中元宵燈下的身影漸漸重合。
真的是她!
“姑娘受驚了?!?br/>楚熠上前一步,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在下楚熠,途經(jīng)此地。姑娘……可需要幫忙?”
聽見這個聲音的夏婉瑩身子僵了一瞬,抬起頭來,仔細(xì)看著眼前的人。
她在看著楚熠,楚熠也在看她。
那是一張清麗溫婉的臉,眉眼間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卻仍保持著官家女子應(yīng)有的端莊。但讓他呼吸驟停的,是她發(fā)間那支白玉蘭簪子。
樣式尋常,唯獨花心處一點天然淡綠,宛若淚痕。
這支簪子,他見過。
當(dāng)年母親拿著夏家小姐的生辰帖和一支作為信物的玉蘭簪來問他意見,他正是看著簪子上那點綠痕,淡淡說了句:“素未謀面,不便輕許?!?br/>那時他一心認(rèn)為,他要娶的,必是能與他心意相通之人,而非一個只存在于文書上的名字。
后來他無數(shù)次想象過那位被他退婚的夏家小姐會是何等模樣,是否怨他、恨他,卻從未想過,會是眼前這個人。
“你……”
“婉瑩!”
終于緩過勁兒的夏夫人撲到女兒身邊,“傷著沒有?”
婉瑩?
楚熠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記得,夏家小姐,就是叫婉瑩。
他當(dāng)時還取笑過這個名字,說聽起來就是閨中那種沒有生趣的女子,肯定是隨了夏太傅古板的性子。
沒想到,她真的是夏婉瑩!
他喜歡的女子,竟然是被他退親的夏婉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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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真的是夏婉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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