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良想定，臉上立刻露出悲戚，“萬主任，你是不也不希望我留在縣府辦？”
萬玉明一愣，“我沒說過這話。”
孫良道，“那我?guī)完惪h長家介紹個保姆，萬主任為什么不同意?連個緩和與陳縣長關系的機會都不給我。
萬主任應該知道自從鄭好出事后，我在縣府辦待得多難，大家都另眼看我。
陳縣長雖然說不計較以前的事，但我能感覺出來，陳縣長心里對我還是有芥蒂。
這種情況持續(xù)下去，我在縣府辦就沒法兒待了，用不了多久就得離開縣府辦，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或者像李通一樣被發(fā)配支邊。
我孩子還小，老婆也身體不好，我去了天際，她們娘倆怎么辦。
三年后回來，老婆說不定都跟別人了。
我參加工作就來了縣府辦，勤勤懇懇干到現在，寫出的材料都比我人高了，身體也因為寫材料得了脊椎病，好不容易熬到現在的位置。
就因為我一時糊涂跟錯人，最后就落個淪落無著，妻離子散的結局，我真得承受不了啊。”
幾滴渾濁的淚順著孫良眼角流下。
萬玉明忙道，“孫主任，你想多了，沒那么嚴重。”
孫良立刻回應，“萬主任，你一帆風順感覺不到我現在心里的煎熬。
我現在的處境是單位不受待見，回家老婆埋怨。
我真后悔我過去的錯，可現在后悔也晚了。
我想彌補卻連個彌補的機會都得不到。
哎！
一步錯步步錯，我還是自己離開吧，別讓人家趕我離開，那更丟人，我連活路都沒有了。”
說完，孫良站起身，又哎呦一聲，一扶腰，步履蹣跚走向辦公室門。
快到門前，身后傳來萬玉明的聲音，“孫主任。”
孫良心中頓喜，萬玉明果然動了惻隱之心，但孫良臉上沒流露出來，依舊悲戚道，“萬主任還有事?”
“你先回來坐。”萬玉明道。
孫良扶著腰緩緩轉過身回到桌前。
“坐吧。”萬玉明一指對面的椅子。
孫良搖搖頭，“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坐了，萬主任有什么話就說吧。
我和萬主任也共事不了幾天了，我能干得工作我肯定都干好。”
悲戚之色布滿孫良眼中。
辦公室內靜了片刻。
萬玉明一拉抽屜，取出張名片遞向孫良，“我在鄉(xiāng)里工作的時候，也有腰疼的毛病，后來別人給我介紹了一個秦州的老中醫(yī)，推拿了幾次，又服了幾服藥，好了。
你有時間也可以找這個老中醫(yī)看看。”
孫良接過名片，“謝謝萬主任。”
萬玉明搖搖頭，“不用謝，咱們這種常坐辦公室的人多少都有點職業(yè)病，工作要干，身體也要料理好，身體是工作的本錢。”
孫良應聲是。
萬玉明接著道，“你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換成任何人身處你目前的境況，心情都不會好。
你想擺脫目前的境況，和陳縣長緩和關系，這我都能理解。
這樣吧，你介紹的那個保姆，我先看一眼，如果合適，再讓丁部長看。”
“萬主任愿意幫我了？”孫良眼中立刻閃出亮光。
萬玉明一擺手，“我只是說先看看，如果不合適，還是不能用。”
“那是那是。給陳縣長家選保姆絕對不能馬虎。”孫良連聲道，“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讓她過來。”
孫良剛要掏手機，萬玉明道，“不用了，她來縣府被人看到，有人會說三道四，影響不好。”
孫良尷尬把手機放下，“對，是我想簡單了，還是萬主任想得全面，那？”
孫良故意頓頓。
萬玉明道，“你說的那個保姆現在在田海嗎？”
“在。”孫良立刻道。
萬玉明點點頭，“中午你帶我去她家里看看。”
孫良心想，萬玉明還是不放心自己，要去家里實地觀測。
萬玉明見狀，“不方便？”
孫良忙道，“方便方便，去家里更能了解實際情況，萬主任的決定完全是對的，和我想到一塊了。”
萬玉明笑應，“那就中午下班咱倆一起走。孫主任還有別的事嗎？”
孫良喉結滑動兩下。
“有什么事說。”萬玉明道。
孫良點點頭，“萬主任在鄉(xiāng)里時，我就聽人說萬主任心善，這次我是切身感受到了。
換做別人當縣府辦主任肯定不會給我這個彌補的機會，說不定還會落井下石，趁機把我趕走。
我孫良是遇到好人了。”
孫良長嘆一聲。
萬玉明道，“孫主任不必這么說，別說你我，就是陳縣長，夏書記他們也都有不容易的時候。
大家在這個圈子里生存，圈子里的難其實每個人都能感受到。
很多時候該選擇哪一步，并不是自己能做了主，所以過去的就過去了，你孫主任還是有能力的，只要今后好好干，你擔心的那些事就不會發(fā)生。
我?guī)湍阒皇桥e手之勞，但如果真能改變一個人或一個家庭的境況，我心里也高興。”
萬玉明全是誠摯之言。
孫良的良心頓時一痛，萬玉明是真心幫自己，可自己卻欺騙了他的善意，自己太不地道，“萬主任，我。”
“怎么了?”萬玉明問。
馬占文兇神惡煞的臉出現在孫良的眼前，孫良的良心立刻被恐懼吞噬，到了嘴邊的話也不禁咽回，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良心在現實面前一文不值。
孫良不禁改口道，“萬主任的話真讓我心里感動，我今后肯定會好好干的。
這點請萬主任盡管放心。”
萬玉明一笑，“我相信。”
孫良也笑笑，“萬主任能相信我，那我就再多說兩句，萬主任如果看得合適，在向丁部長和陳縣長推薦保姆的時候，千萬別說是我介紹的。”
萬玉明一愣，“為什么？你不就是想通過保姆的事，改善與陳縣長的關系嗎？
不說是你介紹的，你豈不是白忙乎。”
孫良又笑笑，“我的意思是現在不說，等過段時間，保姆在陳縣長家干好了再說。
如果現在說，丁部長那邊沒問題。
我是怕陳縣長。”
孫良頓頓。
“不接受？”萬玉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