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安曼的燈火在夜色中依舊璀璨,新年的氣息似乎正在遠處隱約聚集。
但這片象征著國家安寧的夜景,此刻卻無法給他帶來絲毫慰藉,反而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內心的焦灼與王室可能面臨的統治危機。
就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掙扎中,一個名字,一個近年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崛起、不斷挑戰世人想象極限、其行事風格既令人恐懼又帶著詭異吸引力的名字,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進了阿卜杜拉二世的腦海——
5C傭兵團。
那個以區區傭兵組織之力,悍然襲擊英國艦隊、空襲其軍事基地,并最終迫使老牌強國簽訂城下之盟的傳奇。
那個在印度,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潰其航母編隊,控制西海岸制空權,洗劫國家銀行后揚長而去,讓印度舉國蒙羞的煞星。
那個據說擁有不亞于高等強國常規軍力,行事毫無顧忌,只認規則與報酬的“戰爭承包商”。
一個瘋狂、危險、卻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夠打破僵局、提供“非常規解決方案”的念頭,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國王心中滋生、盤旋、迅速膨脹。
聘請一支私人武裝,去對抗一個地區強國的正規軍,奪回爭議領土?
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除此之外,還有路嗎?
他的眼神從窗外的燈火,緩緩移向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直通少數幾個最重要盟友和安全渠道的加密電話。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臺,內心的天人交戰達到了頂峰。
風險巨大,后果難料,盡管5C傭兵團展現出強大的戰力,可萬一,但凡一個萬一,5C傭兵團戰敗不敵,王室和約旦將承受以色列這邊難以想象的報復。
但是……那1600億美元的鋰礦,那被踐踏的國土尊嚴,那沸騰的國內民意……
阿卜杜拉二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來做出這個可能改變國家命運的決定。
他的眼神逐漸從掙扎變得銳利,最終凝聚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慢慢轉身,走向辦公桌,目光落在了那部加密電話上。
埃爾馬安半島,515區基地,指揮官辦公室
時間與約旦安曼同步,也是深夜。
基地內燈火通明,戒備等級一如既往,一號高層辦公樓頂層,指揮官辦公室的燈光透過防彈玻璃,在漆黑的半島夜色中像一座孤立的燈塔。
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唯一的光源來自墻上那面巨大的五十二寸超薄電子屏幕。
屏幕上正定格著BBC新聞的標題畫面——【戈爾凈農場發現大型鋰礦】,下方滾動著相關分析和評論。
屏幕的冷光映照著辦公室簡潔而冷硬的陳設,也映亮了辦公桌后靳南沉靜的面容。
他伏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目光沒有看屏幕,而是聚焦在桌面中央那部看似普通、實則經過多重加密的衛星電話上。
他在等待,神情專注得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獵豹,等待著獵物踏入預定的范圍。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因為他沉靜的期待而變得粘稠。
馬大噴站在辦公桌側前方,他剛從特種大隊的夜間簡報會過來,身上還帶著訓練場的氣息。
他看著靳南這副罕見的、全神貫注等待一個電話的模樣,心里既有些興奮,又充滿疑慮。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問道:“南哥,你說……約旦那邊,真的會聯系我們嗎?他們……有那個膽子?”
在他印象里,約旦王室在處理與以色列關系時,向來以謹慎或者說以慫著稱。
“肯定會。” 靳南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語氣中的肯定卻不容置疑,仿佛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數千億美元的礦產資源,對個人來說是幾輩子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對一個像約旦這樣年財政收入僅百億出頭的中等國家而言,更是足以徹底改變國運的驚天寶藏。我不相信,面對這樣的誘惑,阿卜杜拉二世能無動于衷。”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墻壁,投向了遙遠的中東。
“而且,這不僅僅關乎金錢。戈爾凈農場的爭議,是以色列強加給約旦的恥辱烙印,是和平條約中那顆未曾拔除的毒牙。現在,以色列又公然派兵強占,這已經不是在爭議土地上經營那么簡單,這是對國家主權的赤裸裸踐踏。”
“阿卜杜拉二世如果這次再選擇沉默或軟弱應對,他在國內本就承受巨大壓力的王室權威將徹底崩塌,軍隊的士氣、國民的認同感都會遭到毀滅性打擊。于公于私,于利益于尊嚴,他都不能慫,也不敢慫。”
從看到BBC新聞的那一刻起,靳南就意識到,自已等待已久的、將5C業務提升到“國家防務”級別的契機,終于主動敲響了門。
一個擁有巨大利益訴求、面臨強大軍事威脅、自身力量不足且常規外交途徑幾乎絕望的主權國家——這正是他設想中的“理想客戶”。
馬大噴撓了撓頭,臉上的懷疑并未完全散去:“話是這么說……可,你也清楚約旦這些年對以色列的態度。歷史上一慫再慫,近年來在外交場合也是小心翼翼,唯恐觸怒對方。”
“再說了,戈爾凈農場那地方,被以色列實際控制快半個世紀了,約旦老百姓可能都麻木了,國際上也沒多少人真的還認為那是約旦的‘有效領土’。萬一……萬一他們自已都默認了呢?覺得為了塊名義上的土地,去招惹以色列這個強鄰,得不償失?”
聽著馬大噴的分析,靳南沉默了數秒鐘。
這些顧慮并非沒有道理。
約旦的選擇,確實存在變數。
他身體向后靠進高背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不確定的思索。
最終,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說服馬大噴,也像是在再次堅定自已的判斷:“如果真是那樣……那我確實高估了約旦作為一個主權國家的底線和血性。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