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組長冷眼看著他，李默這一次沒有用任何技巧，就是直勾勾盯著他。他的目光里面，只有坦然和平靜。

兩人對視了良久，侯組長這才收回了目光：“繼續說。”

李默也不惱，他知道這個時候，心態一定要好。為此，他重新以不緊不慢的語調開始講述這一過程。從第一次知道慶州礦業倒閉消息之后，他開始了解慶州礦業消息開始。

還有李默與王永勝聊天時，他建議王永勝要謹慎對待這件事。然后他主動為王永勝提供方案，可是又因為經開區事務很忙，沒有參與此次事件之中。

最后就是李默通過女朋友，了解到國際稀有金屬價格暴漲，立刻明白出問題了，于是立刻通知了王永勝。

這件事從頭到尾，李默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沒有做過什么虧心事。

侯組長這一次沒有再質問，只是說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還有什么是沒有說的。”

質問完之后，侯組長就帶人離開了。

房間里面頓時安靜了下來，李默苦笑了一聲，碰到這種事情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房間里面沒有限制他的自由活動，有水瓶和杯子。只不過，李默沒有一點干渴的感覺，他就靠在椅子上發呆。

中途有人來送飯，李默吃了一些之后，就靠在椅子上休息。不過他想要休息也沒那么容易，因為神經高度緊張，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讓他驚醒。

終于李默又看到了第二波人，這一次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李默自然能認出，對方是省紀委副書記蒯善濟。

這個蒯善濟在官場上素來有“笑面虎”的稱號，李默沒想到，自已竟然值得對方親自出手。

“李默同志，要不要安排先休息休息。今天上午太忙了，沒有顧得上你這邊。”

蒯善濟果然笑臉相迎，而且笑容極為親和。

李默也是笑了笑：“蒯書記，您有什么問題就直接問吧，我會如實回答。”

蒯善濟點了點頭：“李默同志是組織戰線走出來的，對各級領導都比較了解。我對你也做了一些了解，說實話還是有些佩服你的。從入體制以來，都是優秀的典型。在老山縣打造了幸福村項目，如今二期項目帶動了一百多戶貧困戶徹底脫貧。

老山縣新能源產業園，不久之后就能夠成為慶州市的一大亮點產業。包括經開區的改革工作，三步走也得到了經開區認可。可以說，你做到了干一行行一行，這在年輕干部中是不多見的。”

對于蒯善濟將自已的履歷一一說出來，李默難免還是有些心潮起伏的。一路走來，很多心酸都在心中浮現。

不過這種情緒，又被李默的理智給壓下去了。

蒯善濟問道：“如果讓你自已評價一下這段歷程，你會如何評價？”

提到評價，過往種種情緒在心頭縈繞，李默聲音低沉地說道：“唱徹陽關淚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

不知道為何，李默只能想起這首辛棄疾寫的《鷓鴣天·送人》。可以說，這首詩說的是送別，可是其中的辛酸苦辣，現在的他能夠嘗出三分滋味。

蒯善濟也應和地說道：“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李默同志的心里還是有怨的，覺得自已做了這么多事情，卻被針對上了，自然有些委屈和不理解。不過還是要請你理解理解，畢竟慶州礦業造成的巨大損失，誰也不容忽視。

幾個億的國有資產流失，這不是一句決策失誤就能夠解釋的。這里面有沒有人為因素，有沒有故意為之，不查是不會清楚的。”

雖然蒯善濟循循善誘，可是李默對這件事是很悲觀的。正如他之前所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個損失，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陰謀。

如果說是陰謀的話，那么做局者實在太厲害了。他敢選擇從慶州礦業出手，勢必事前事后做了大量的工作。

蒯善濟又說道：“還有你之前跟侯組長說過，你女朋友在國外，似乎對稀有金屬的價格很了解。這個線索，反而不好解釋了。如果說你們對稀有金屬價格一無所知，還能解釋你們的行為。但是你們對稀有金屬價格分明有渠道了解，為什么事先沒有了解？”

可以說當別人拿著有色眼鏡看這件事的時候，這件事處處都有著嫌疑。

李默淡淡說道：“如果說這件事有錯，最大的錯誤就是王市長的性格，他是想要做事情的性格。畢竟劉書記調離之后，他有希望競爭市長，所以想要做出一番成績。慶州礦業是歷史遺留問題，于是他選擇攻堅這一問題。

當然這里面有沒有別人引導，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在當時的條件下，王市長要做這件事是沒有問題。我們也事先考慮了多方面的因素，甚至對職工也進行了全方位地摸索，得到了廣大職工的支持。可是國際稀有金屬價格暴漲，我們沒有考慮到。”

“那你是否承認，你們這一舉措存在重大失職？”

蒯善濟也沒有了笑臉，厲聲追問。

李默苦笑了起來：“蒯書記，做多錯多，做少錯少，這一官場至理，我今天終于明白了。組織對我個人有任何處罰，我沒有任何意見。畢竟是犯下了如此大錯，您怎么說都行。

我只能表明，我個人對組織是忠誠的，對事業也是認真的。大概是能力不行，這才犯下了這樣的錯誤，所以我承認重大失職！”

“好，我安排你休息，相信你不會在這里待太長時間的。”

得到李默承認重大失職之后，蒯善濟選擇結束了詢問。

就在蒯善濟起身向外走的時候，李默不由反問了一句：“如果人人都是事后諸葛亮，那么的確沒有人會犯錯。可是沒有實踐，那又有什么事后諸葛亮？組織需要什么樣的人，是摸索往前過河的人，還是站在岸上冷言冷語之人。蒯書記你們代表省紀委，難道不該反思？”

蒯書記的步伐一頓，不過還是沒有停留，繼續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