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
三十來平米的辦公區里,兩個警察坐在工位上處理工作,除了那幾名警員,還有七個人,除了錢笑笑和她身邊的一名小姑娘外,其他都是十來歲的小姑娘,穿著白花花的裙子并排站著,撇開那張烏七八糟的臉不講,那五個并排站著的小姑娘就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似的。
錢笑笑坐在冰冷的座椅上,被對面幾件白裙子晃得眼睛疼,她移開眼睛,揉了揉懷里慧慧的臉蛋,一顆心抽抽的疼。十來歲的小姑娘,怎么就能這么惡毒呢?
一名警員從外面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什么,近前道:“驗傷報告出來了,最早的創傷是在六七個月前,最嚴重的的一處是小腿骨折,已經自行愈合了,胸腔后背也有不同程度的創傷,”警員將瀏覽了一遍的驗傷報告交給錢笑笑,道:“已經通知了這五個孩子的父母,應該馬上就到了。”
兩人的距離縮短,慧慧下意識朝旁邊躲了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錢笑笑摟著她,視線凝在驗傷報告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六七個月前?去年就已經開始了嗎?她抱著慧慧的手緊了緊,瞥見小腿骨折幾個字,緊張問道:“左腿嗎?”
“嗯。”
錢笑笑疼的仿佛有人在她心口剜了一塊肉。
慧慧的左腿本就先天性發育不全,兩條腿骨的長度不一樣,因此走路的時候有些跛腳。慧慧的左腿不對勁,在兩三個月前她曾經發現過,但是問過慧慧,慧慧當時口氣很低落,說她的腿本來就那樣。
錢笑笑當時害怕自己戳到她的自尊心,沒敢再朝下問。
紙張皺起來,錢笑笑手上用著力,將半張臉埋在慧慧的身上,好半天才會恢復過來。
警員本要離開,瞥見她身邊的慧慧,嘆了口氣,背過那邊五個小姑娘,壓低聲音道:“這種事性質雖然很惡劣,但是因為對方都是未滿十四歲的兒童,按照法律規定根本不會承擔刑事責任,頂多就是賠償。等下對方父母來了,你們可以協商一下直接私了了也行。”
“憑什么!”錢笑笑控制不住吼出聲,“她們年紀小就能無惡不作了嗎!就是因為年紀小,她們就能對自己的同學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你看不見慧慧身上都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了嗎!她們還能叫做天真爛漫的小孩嗎,她們是魔鬼!”
慧慧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掛著,還有不少被燙傷的位置,多到她都不忍心看。
錢笑笑說道激動處,眼眶都紅了起來。
警員見慣了這種情緒失控的人,摁了摁她的肩膀:“你先別激動,我只是給你分析一下利弊,這種事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私了,到時候你得到的賠償還會多一點,還能給孩子治病。你要是不愿意,硬是要采取法律手段,也行,只是最后那些孩子肯定也不會坐牢的,你要明白這件事。”
“我……”她眼圈越發紅了,無力又憤恨,余光卻瞥見那幾個聽見動靜的小姑娘沖著她勝利般的扮鬼臉,錢笑笑心里頓時冒上來一股邪火,眼神怨毒又憤怒,恨不得沖上去掐死那五個無法無天又惡毒的‘孩子’。
她最開始見到慧慧的時候,她就有些自閉,這兩年下來,慧慧分明已經開始轉變了,開朗了,愛笑了,現在又被打回了原點,甚至比原來更加嚴重。
憑什么,憑什么她的慧慧就要遭受這些!
這時,門口走進來兩個穿著打扮時髦的貴婦,她們走路時都仰著下巴,像是一只只天鵝。
五位小姑娘中有一位大聲叫道:“媽媽!”
天鵝一號掃過去一眼,目光再環視了一眼室內的人物,目光在錢笑笑和慧慧身上停頓了兩秒,踩著高跟鞋過去了。
五位小姑娘中間的那位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天鵝一號的腰,頓時聲淚俱下:“媽媽!”
天鵝一號面露嫌棄的推開了自己的女兒:“你臉上這是什么鬼東西?我這身裙子絲綢的,不好洗。”
小姑娘哭的肝腸寸斷,話都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
天鵝一號轉頭看向錢笑笑,皺眉質問:“你對我女兒做什么了?”
錢笑笑很少與人紅臉,此時卻是忍不住了,她將慧慧拉到身后,一腔怒火就要噴射出去,之前那個警員兩步擋在了她的面前,對天鵝一號道:“您搞錯了,是你的女兒在校期間,對這位女士的女兒進行了校園暴力,我們現在正在處理這件事,請問你對這件事知情嗎?”
“我女兒校園暴力?”天鵝一號一副完全不信的表情,眼珠子跟要從眼眶里瞪出來了似的,抬手拉著自己哭的天昏地暗的女兒到警官面前,“她像是會欺負人的?”
“這個……”
錢笑笑心里怒意難忍,繞過警官將慧慧的驗傷報告拍到天鵝一號面前,眼睛里躥著火苗:“你就不好奇你女兒為什么這幅打扮嗎?”
天鵝一號余光都沒動一下,滿不在意道:“小孩子想法多了去了,想怎么打扮都是她的自由。”
警官看向一直站在門口的天鵝二號:“這位女士,請問您是哪位孩子的母親?”
正在欣賞自己指甲的天鵝二號抬頭看過來,盯了天鵝一號一眼:“我陪她來的,”說完,她催天鵝一號道:“你還要多久?我約的massage快要到時間了。”
天鵝一號皺眉:“馬上。”
她這一聲吼得有些大聲,讓錢笑笑本就按捺不住的火氣直接噴涌了出來:“你什么意思!我女兒現在都這樣了,你還打算去按摩?”
錢笑笑覺得自己后腦勺摔破那塊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那位警官說:“您的女兒卻是對錢慧慧同學進行了校園暴力,我們已經查證過了,從去年十一月份開始,”他拿過被錢笑笑揉的不成樣子的驗傷報告,“這是證明,還有好幾則監控錄像。”
天鵝一號掃了眼那張皺巴巴的驗傷報告,這次倒是沒說話了,不過還是一臉的不以為意。那小姑娘還在哭,她煩悶的吼:“哭什么哭!閉嘴!”
小姑娘一秒鐘止住了眼淚,抽著鼻子,委屈巴巴的看著天鵝一號。
天鵝一號吼:“看什么看?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說!”
“她撒謊,我沒有!”小女孩指著躲在最后面的錢慧慧,尖聲道。
天鵝一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警官先生,我女兒都說沒有了,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是不是你們搞錯了?”話音一落,她眼神別有深意的掃過錢笑笑,“該不會是有些人,為了碰瓷不擇手段吧?”
“不是我說,這位小姐看起來才二十二三歲吧?”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錢笑笑面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單親母親吧?我也知道你們不容易,不過我家孩子也不是你想坑就能坑的,找上我,只能算是你倒霉了。”
“我CNM!”錢笑笑情緒完全失控,撲上去就要做出些不受自己控制的事來,身邊的警員壓住她,大聲道:“錢小姐,麻煩你控制一下情緒。”
“什么素質!”天鵝一號小聲說了句,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低頭從包里掏出來錢包,財大氣粗道:“算了,我也沒多少時間和你混,說吧,多少錢。”
站在她身邊的小女孩臉上的表情和天鵝一號如出一轍,一雙黑亮的眸子瞪著錢笑笑:“要錢就說嘛,我媽媽有的是錢!”
錢笑笑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被這句話炸暈了,她沖上去抓住天鵝一號的領子:“誰要你的錢?”
辦公區幾位警員都站了起來,最近這位拉住了錢笑笑,“你冷靜。”
天鵝一號甩開錢笑笑的手,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棄:“不要錢你搞這么大動靜干嘛?”
小女孩也拉著錢笑笑的衣服使勁兒拽:“你敢打我媽媽,警察叔叔快把她抓起來!”
小女孩的聲音又細又尖,像要戳破現場每個人的耳膜。
從辦公區出來一位警員,拉開小女孩讓她到原來的位置站著。小女孩不肯,拉著她媽媽的衣服耍橫:“你放開我,我才不站在那里去!你再不放開我我讓我爸爸把你們抓起來!”
那位警員的手明顯頓了下,天鵝一號斥責小女孩:“閉嘴!給我過去站好!”
小女孩和天鵝一號僵持了幾秒,最后回到了那四位小女孩中間。
錢笑笑被警員摁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天鵝一號,嘴里喘著粗氣。
天鵝一號看向她,不耐煩道:“別磨蹭了,要多少直接說,我沒時間在你這浪費。”
錢笑笑不復剛才的激動,她冷笑,一字一頓道:“我不要錢。”
天鵝一號:“那你要什么?”
錢笑笑冷笑,伸手奪走警員手里的驗傷證明,眼神帶著一種屬于母性的狠辣:“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你女兒對我女兒做了什么,今天就讓我女兒在你女兒身上一點一點還回來!”
天鵝一號瞇著眼睛笑:“呵呵,你有毛病吧?你知道我老公是誰嗎?”她笑瞇瞇的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矜持又高傲,“胡元,聽說過吧?”
錢笑笑不認識胡元,但是她明顯感覺到抓著自己手臂的警員手勁兒重了些,對著她小聲道:“要不然……算了吧?”
錢笑笑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身便衣的賀權仿佛披了一層光走進來,他目光恬淡:“聽說過,要不然我幫你打個電話把他叫過來?”